"闭嘴!!!"
戚戈猛地一拳砸向墙壁,指骨与焦黑的砖石碰撞,鲜血瞬间溢出。
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拳、又一拳,直到整面墙都在他的暴力下震颤。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他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焦黑的灰尘被震起,飘散在空气中。
整个副本,系统从未见过这样的戚戈——
他的眼神涣散,呼吸混乱,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下一个空壳。
PTSD的症状彻底爆发。
他的眼前开始闪回——
院长的笑声。
火焰吞噬建筑的爆裂声。
战友临死前的喘息。
杜仲和队员们消散时的微笑。
所有的一切,全部重叠在一起,撕扯着他的神经。
【宿……主……】系统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被干扰,【紧急……镇定……】
"滚……"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全都……滚……"
——他终究还是没能救下任何人。
——无论是院长妈妈,战友,还是杜仲他们。
——他拼命地想留住什么,可最后,连灰烬都没剩下。
戚戈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缝间的血滴落在地,和焦黑的尘土混在一起。
一滴眼泪,无声地砸在灰烬里。
戚戈的瞳孔彻底涣散了。
他跪在焦黑的相框前,指尖颤抖着触碰那张泛黄的照片。
院长的笑容在火焰灼烧的边缘模糊不清,就像他记忆中那张脸,正在一点一点被时间蚕食。
"院长...妈妈..."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气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突然,他猛地将相框搂进怀里,佝偻的脊背剧烈起伏。
烧焦的木刺扎进他的胸膛,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越抱越紧。
鲜血浸透了褪色的照片,在院长慈祥的脸上晕开刺目的红。
"我回来了..."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带糖回来了...您最爱的..."
系统惊恐地发现,戚戈正从口袋里掏出林小晚送他的半颗糖果,颤抖着往相框上涂抹。
黏腻的糖浆混合着血水,在焦黑的木框上拖出长长的污痕。
"吃啊..."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孩童般的执拗,"您不是说...等我回来就..."
话音戛然而止。戚戈的呼吸突然停滞,他死死盯着自己染血的双手,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的纹路。
那些在战场上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掌纹,此刻正扭曲成院长临终前挣扎的姿势。
"不是的...不是的!"他疯狂地在裤子上擦拭双手,布料很快被磨破,皮肤渗出细密的血珠,"我洗过了...我明明..."
破败的科研室里突然卷起一阵阴风。
戚戈猛地抬头,幻觉里焦黑的房梁上仿佛垂下无数菌丝,每一条都缠绕着记忆的片段。
它们像活物般蠕动着,组成一张巨大的、蠕动的网。
"滚开!!"戚戈抽出军刀疯狂劈砍,刀锋却穿过幻想菌丝劈在承重柱上。
整间屋子剧烈震动,簌簌落下的不是灰尘,而是细密的、泛着荧光的孢子。
系统监测到他的脑电波已经进入谵妄状态。
戚戈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凝视某个角落。在那个被烧毁的档案柜后面,五岁的自己正抱着膝盖发抖。
"别怕..."他蹒跚着爬过去,军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我带你走...这次我一定..."
当他伸手触碰的瞬间,幻影如泡沫般消散。
戚戈的掌心重重拍在瓦砾上,尖角深深地扎进肉里。
【宿主!你的手!】系统终于强行突破屏障,用电流刺激他的神经。
戚戈却痴痴地笑了。他缓缓摊开血肉模糊的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铃铛——那是挂在孤儿院门口的铜铃,每个回家的孩子都会摇响它。
"您听..."他轻轻晃动铃铛,锈死的金属发出沙哑的呜咽,"我回来了..."
幻觉里孢子形成的菌丝突然暴动,它们缠绕上戚戈的手腕,像当年束缚在院长脚踝上的燃烧的绳索。
感受院长被浓烟呛碎的咳嗽,感受火舌舔舐皮肤的剧痛,感受那份直到最后都望向院门的执念。
"原来...这么疼啊..."戚戈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铃铛上,冲淡了斑驳的血迹。
他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菌丝缠绕处,"放开她!放开她!!"
在无人可见的维度里,二十岁的雇佣兵正疯狂撕扯着过去的火焰。
他的指缝间淌下焦黑的灰烬,那是时空也无法阻隔的徒劳。
当第一缕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时,戚戈终于力竭倒下。
他的怀里还紧紧搂着相框,菌丝在他周身开出一片荧绿的花海。
那些记忆的载体温柔地包裹着他,如同院长哼唱的摇篮曲,在血与火的尽头轻轻摇曳。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终,它轻轻地、几乎是叹息般地,播放了一段录音——
不是清心咒。
而是在戚戈记忆深处寻找到的、院长妈妈曾经哄他睡觉时,哼过的一首童谣。
轻柔的旋律在废墟中回荡,像是跨越了时光的安抚。
此时倒计时还剩12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