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声怒喝从幻境中惊醒,胳膊上缠绕的黑气消失不见,清晰的痛楚袭来。
再抬头,大牛家的门完好无损。
对面哪还有面目狰狞的村民,全是懵逼的自己人,反倒是刚刚在幻境中袖手旁观的大师兄三人,此刻正联手抵御着外敌。
旁边一弟子手中拿着一把磨得锃光瓦亮的菜刀,绷着脸大喝:“呔!妖怪,速速放下手中武器,饶尔等不死!”
新一批苏醒的弟子见此景象,脸颊红成了九颗大番茄。
宫不御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可算醒了,叶师弟区区练气七层,却比你们所有人都强,入幻境不久就能自行苏醒,省了我不少力气。”
一旁的叶凡闻言,抹去嘴角掩饰用的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说那药丸子散发着一股怪味,不用银戒中的前辈提醒,他自己就能断定其中的成分定然不会太美妙,才会在吞到嘴里的前一刻仓促脱出,引得宫不御刮目相看。
他几乎可以想见,若是这次众人都能活着回去,自己在云清宗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小叶子,历来能在修真界闯出一番名堂的,无不是从逆境中脱颖而出的强者,想要立于人前,必脚踏尸山血海,一个小小的云清宗,就是宗主来了,老子也有把握护得下你,放心去闯便是。]
[前辈教训得是。
不过说到底,这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磨炼,不该依靠任何人,您放心,晚辈自有分寸。]
残魂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好小子,那我便看着。]
这段隐秘的谈话无人知晓,越来越多的弟子加入清醒的行列中。
“哼,他们醒了又如何,照样逃不过老娘的手掌心!”
“陈傅仪”身形一晃,发白的嘴唇拉伸变长,眼角向上高高吊起,一双秀目闪过诡异的红光。
布帛撕裂的声音刺耳非常,一只毛发茂密的鼠妖呈现在众人眼前。
它与陈傅仪身高相仿,腰围却大出整整一圈。
天然弯折的腿部积蓄着看不见的力量,始终维持猫着腰的姿态,似乎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筑基期的仙长又怎样,在这安平村,我才是最强的!”鼠妖自信心爆棚。
幻境布置的核心就在于它的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部分虽假,它却实打实地控制了全部的村民,想来在这帮正道修士眼里,凡人是无辜的,绝不会痛下杀手。
敌人心有顾忌,才是供它立于不败之地的真正养料。
此时,仍有部分弟子深陷幻境不可自拔,鼠妖一声令下,纷纷调转枪头向着自家人攻来。
嘴里还叫嚣着:“小小妖怪,不过如此,我看还有谁敢上前?”
“妖,哪里有妖?我来结果它们!”
鼠妖咧嘴一笑,“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是如何自相残杀的。”
“敢伤钱师弟,我绝不会放过你!”
“这雪人堆得真丑。”
“别吃了,没听钱师兄说有毒?”
两方人各有各的优势,一时间打得热火朝天,各种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不绝于耳。
宫不御游走在每一个试图一招毙命的敌人周围,次次爆发小宇宙将其斩于马下,顺便将之友情唤醒。
然后状似无意地夸上一句“看看你们叶师弟,多优秀”。
完美演绎了一个努力的筑基期头领,令鼠妖越发嚣张。
几百号人圈在狭窄的村落里,不亚于在四面八方各安置了一面大鼓,喧哗声震天响。
鹿且微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吵死了,你们是怎么通过入宗测验的,靠拖死队友吗?”
“二师兄,我们……”
鹿且微抬手,不想听任何无意义的辩解。
脱离幻境的弟子尚能出言教训,困在幻境里大杀四方的倔驴却不受他眼中寒气的影响,正不亦乐乎地踩着铁锅,狂戳同门的屁股。
鹿且微彻底冷下脸,道道精致的小型阵法自倔驴们脚底浮现。
隔绝了个别吵闹的,耳边瞬间清净了不少,连空气也恢复清新。
鹿且微言简意赅:“少叫唤,多动手,别叨叨。”
弟子们能说什么,只能惭愧地认错:“是,二师兄。”
另一边。
“好高的阵法造诣。”
鼠妖心中一惊,看向鹿且微的目光中多了几分重视。
它眯了眯眼,臃肿的身躯发挥出与外表不匹配的灵敏,一下子就躲到手下的傀儡身后。
唯一能放肆进攻的目标消失,众弟子陷入了短暂的混乱,很快在师小六的指挥下重整旗鼓。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周传来,在阴暗处伺机而动。
没有人敢放松警惕。
突然,黑暗中射出一连串幽绿色的光芒,如利箭一般朝在场几人呼啸而去。
“快躲开!”
两名炼气七层的弟子惊慌失措,显然甚少应付此等实战场面,一时有些慌不择路。
刚被击中,就听有人道:“这东西有毒,快吞解毒丹!”
他们发挥出平生最快的速度,嗷呜两口吞下解毒丹。
与此同时,两眼发直的傀儡同门亦深受其害,身上被插出好几个血洞。
众人只能含着回灵丹,左手掐诀防御,右手瞅准时机,冒着被咬掉一块肉的风险往敌人嘴里塞解毒丹和止血丹,生怕再迟一步同门就会一命呜呼。
同时瞪大眼睛,牢记对战过的同门样貌,盘算着等结束后找对方报销灵石。
一片乱象中,陨星却注意到了一丝不自然。
[小御御,你看那边。]
[怎么?]
宫不御顺着神识的指引看过去,眼神微暗。
深陷幻境之人无知无觉,做出的举动简单粗暴。
赵子尧明知他三人的真正修为,却偏偏无视两个金丹期,一个元婴期的强大倚靠,优先选择修为最低的叶凡作为保护伞,怎么看怎么不明智。
作为唯一一个熟知剧情的人,宫不御却明白他这一躲有着怎样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