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吵嚷声此起彼伏,从最初的义愤填膺渐渐演变成无意义的嘈杂。
看热闹的弟子们开始打哈欠,甚至有人掏出蒲团就地打坐,直至晨光破晓,刺目的日光倾洒而下。
昏昏欲睡之际,紧闭的朱漆大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宫不御抬脚欲出,却在门槛处蓦地顿住。
跟在他身后的师小六猝不及防,险些撞上他的后背,连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师兄?”
顺着宫不御凝望的方向看去,原本惺忪的睡眼骤然一亮。
门外密密麻麻围满了人,攒动不休的人头中混杂着个别形态怪异的,在阵法外围结成一道蠕动的人墙。
人群推搡间,仿佛有一股混杂着汗酸、泥土的热浪扑面而来,宫不御几乎是瞬间就皱起了眉头。
“都围在这干什么,不用修炼?”
这一声如水滴入油,躁动不安的人群立马噤声。
众人对他的嗓音并不陌生,伴随着那张恶魔般熟悉的脸浮现眼前,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都开始隐隐作痛。
“这不是大师兄吗,您怎么……”
忐忑的视线在宫不御和他身后的房门间来回逡巡,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见到我很失望?”
“这是什么话,大师兄龙章凤姿,我等尊敬还来不及,怎会嫌弃?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我们都很期待见到大师兄,刚刚只是太过惊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宫不御作势向前,那人被惊得一退,反应过来后赶忙扯出个灿笑,讨好意味十足。
宫不御意味不明地笑笑,“找你们七师兄何事?”
他随口聊着,背过手将准备冒头的师小六推回门内。
指尖一抹灵光闪过,微敞的房门再度紧闭。
眼睁睁看着半张圆脸消失在门后,众人一声都不敢吭,纷纷眼观鼻鼻观心,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逮着人往擂台上冲。
阳光照射在宽阔的脊背上,仿佛将夜晚好不容易积攒的勇气都晒死在了胸腔里。
“那个,我们……”
他们支支吾吾,想继续叫嚣又不敢,就此离去更难以甘心,在原地扭扭捏捏。
呈现在眼前的画面更加难以入目,不亚于群魔乱舞。
宫不御眉间不耐愈盛,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弟子终于推开拥挤的人群,走上前来。
“弟子六道峰楚临,拜见大师兄。”
他先行了一礼,做足了礼数方直起身,腰间佩饰泠然作响。
宫不御眸光微动,目光定格在楚临腰间繁重的配饰上。
“昨夜峰中议事,几位师弟无故接连昏厥,调查方知是服用的丹药中含有未知毒素,故特来此向七师兄讨个说法,还望大师兄行个方便。”
一番说辞有理有据,挑不出什么错处。
四周纷纷向他投去敬佩的目光,楚临不明所以,不自觉挺了挺腰杆。
周围怪诞的面目簇拥下,唯有他周身萦绕着浓厚的灵气,犹如浊世中的一股清流。
不愧是六道峰出身,真富,连配饰都填着极品灵石,宫不御不由慨叹。
“毒是我让老七下的,有问题直接找我即可。”
“大师兄此言何意?”
不同于楚临的质疑,听到这熟悉的开场白,众弟子脸色骤变,彼此交换的眼神里俱是惊惶。
还杂糅着一股情理之中的恍然。
宫不御扯了扯唇,“身为云清宗弟子,一点小毒都解不了,谈何褪凡求仙?这可是我特意想出的锻炼弟子的修炼方法。”
楚临观他神情,隐隐猜出这事恐怕早已知会过宗门高层,纵然上报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质问道:“修炼便修炼,与下毒有何干系?”
“且在场诸人所中之毒虽奇特,倒不曾有一人一睡不醒,尚能有余力前来讨药,唯我六道峰受此针对,只能派弟子前来,大师兄对此作何解释?”
这话里,有天道做梗的味道太过浓郁。
宫不御心情不太美妙,轻飘飘的视线落在楚临身上,“你觉得,是我要借众人之势掩护,以便暗害你六道峰?”
楚临表情一僵,脊背莫名发寒,硬着头皮道:“弟子并无此意,只是想为同峰兄弟说几句公道话罢了。”
宫不御轻嗤:“好一句公道话,等哪天外敌打上门,你不如也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楚临立刻便觉身体一重,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
他想说这两者不可同日而语,奈何话到了嘴边,就是吐不出来。
宫不御:“楚师弟修为虽已至金丹,修炼切记不可懈怠,小心哪天也被区区小毒撂倒。”
楚临心底一突。
“若真到那时,长老和宗主恐会出现,为我等主持大局。”
宫不御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