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突然亮起复杂的阵图,数十条灵力锁链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高挑之人的双腿。
宫不御被迫松开制掣。
眼看鹿且微要动真格,他心中一片兵荒马乱,只知道如今不适合再继续缠斗下去。
匆忙看鹿且微一眼,语速飞快地开口承诺:“我一定会回来的,一次、两次、千次万次,直到你听见我的声音为止。”
鹿且微满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然后继续毫不留情地攻击。
这反应令宫不御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都听不见。
他险险躲过飞来的符篆,在鹿且微引爆前果断向后一跃,及时离开了地牢。
徒留后者在原地,盯着宫不御离去的方向,眸光晦暗不明。
那段冠冕堂皇的话在耳边转过几圈,就被听者无情地抛诸脑后。
鹿且微看也不看身后的地牢,一路经过面色忐忑的守卫们,头也不回地迈步离开。
而在地牢外,宫不御同陨星汇合,在它充满期许的催促下,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
陨星激动的情绪霎时低落下去。
一人一灵沉默地盯着未能尽快归还的储物袋,一腔愁绪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们还不知道,这只是一切痛苦的开端。
接下来的日子,天道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的属性,三天一小锅,五天一大锅,力求赶在主角到来之前,将鹿且微坑进二十八罡阵。
少了他这个头号炮灰甲,还有炮灰甲乙丙丁,有心之人总能想到各种办法,为鹿且微捏造罪名。
宫不御只能一边忙着夯实根基,一边隔三差五地到地牢一游,捞一捞又双叒叕被陷害的鹿且微。
期间他曾多次尝试道出实情,悲哀地发现凡是和剧情有关的东西,都无法顺利说出口。
换言之,他除了在防守鹿且微的攻击时干巴巴地喊一声“我不是有意的”,再喊一声“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什么也证明不了。
血淋淋的现实摆在眼前,宫不御只能寄希望于用坚持不懈的行动来打动对方。
他次次扔下钥匙转头就走,除了“想帮你”的态度什么废话也不多说,指望着能滴水穿石,用肢体语言向鹿且微暗示自己的改变。
可惜收效甚微,甚至常常会起反效果。
对外,鹿且微作为宗内名人,忽然之间爆出如此高频的作案率,自然有许多不好的流言传出。
只要有谁敢提,宫不御就会拉对方上擂台暴揍一顿,美其名曰指导修炼。
长此以往,手臂的肌肉线条回来了,体质提升了,大师兄的名号也向着疯子的标准大步靠拢。
毕竟哪个正常人不修炼,一天天在宗门内晃悠来晃悠去,逮着一群练气筑基的小辈欺负?
弟子们每日战战兢兢,生怕大师兄会忽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窜出来,将他们拎上擂台暴打一顿,自然无人关心受罚的二师兄。
屡试不爽。
一月时光就这么在忙忙碌碌中,从指缝里悄然溜走。
众修士翘首以盼的入门考核如期而至。
到了正式开始的这一日,宫不御从负责弟子那里要来参与人员的名单,从头到尾快速扫过。
在一众闯过初试的考核弟子中,唯有叶凡这个名字显得格外朴实无华,十分突出。
对方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他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宫不御险些怀疑自己受到了天道蒙蔽。
少年衣着朴素,面容清秀有余,俊美不足,混在人堆里毫无特色可言,完全没有天命之子应有的气度。
如剧情所写,叶凡如今只是一个炼气期的小虾米。
时间提前不是没有好处,主角此时的修为只有练气六层的一半,可操作空间巨大。
一瞬间,无数阴狠的想法自心底一掠而过。
等着拿回名单的弟子只觉一股冷风刮过,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侧头见宫不御脸上笑容阴森,他不自觉地为某个不知姓名的倒霉蛋默哀了一秒。
待空旷的灵音响彻山门,第二场考核的规则正式公布。
“诸位,本次考核地点为澜清小秘境,于规定时间内猎得一定妖兽内丹者,视为考核通过,为我云清宗外门弟子,特别优秀者可进入内门,此次考核方法不限,死生勿论,秘境打开时,即为考核开始。”
人群闻言,爆发出阵阵惊呼。
“死生勿论,是不管死活的意思吗?俺文化低,你们可不要骗俺。”
“堂堂顶级宗门,难道就没有什么保护手段?”
知晓内情的修者不屑轻哼:“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修士一途本就与天争命,怕死就回家去找爹娘哭诉去。”
“谁说我怕死,这关卡本就对我等凡人不公平,不是说云清宗来者不拒,凡是有天赋者均可投身吗?我看不过是假仁假义的说辞罢了!”
“就是就是!”
宣布规则的弟子摇摇头,同身边人叹道:“这批新人真是没血性,单单听到规则就怕得要死,在秘境外犹犹豫豫,哪像我们当初……你眼睛怎么了?”
被问到的人眼角抽搐,不停示意他向后看去。
那名弟子脑袋嗡地一声,动作僵硬地转头,发现宫不御正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不知听了多久。
“师师师,大师兄。”
宫不御面无表情:“你觉得他们说的不对?”
倒霉弟子嗅出气氛不对,当即从心道:“他们说得对,是弟子想岔了,我辈修士虽不可瞻前顾后,却更不可冲动冒失,谨慎好,谨慎好,谨慎才能长命百岁。”
“算你识相。”
倒霉弟子擦擦额角滴下的冷汗,灿笑一声猛猛点头。
“是是,多谢大师兄夸赞。”
宫不御睨他一眼,在二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下,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秘境入口。
几句话的功夫,秘境已悄然开启,一道身影一马当先,第一个踏入秘境之中。
正是主角。
像石子投入水面,人群下饺子一样涌入秘境,考核正式开始。
宫不御的心情同他们一样激情澎湃。
他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澜清令,趁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试炼上时,悄声后退。
同人群拉开一段距离后,迫不及待地划开一个通往秘境的小口子。
然后一脚跨入。
他才不要乖乖地等着主角走到面前,他要主动接近,亲身观察,寻找机会一击必杀。
跨过入口,宫不御视野一花,眼前景象焕然一新。
众所周知,宗门的监测水镜皆以试炼弟子为中心,随他们的移动而移动。
因此没有人发现,在秘境边缘的一处角落里,一头练气四层的小型妖兽凭空出现。
它在原地蹦跳几下,像是刚得到身体的幼儿,尚不熟悉自己的手脚,以至于动作有些滑稽。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很快掌握了行进的各种姿势,找准方向后一跃而起,在茂密的山林中如履平地。
另一头的叶凡尚处在对秘境环境的震撼中,浑然不觉大难临头。
他只知道,自己这趟云清宗之行运气极好,刚上路就遇到一个愿意免费捎他一程的好心人,全程没遇到什么危险就到达了目的地,是以颇为乐观地认为此次考核也能顺利通过。
全然不知,危险正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