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中作乐地想,只要将来物归原主,事情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吧。
宫不御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从忧愁的情绪中脱离,静下心来入定内视。
当务之急是适应如今的境界,尽快提升实力,避开接下来的一系列致命剧情,为此绝不可浪费一分一秒。
花费整整三秒看清体内情况后,他眼前又是一黑。
这的确是元婴大能的身体没错。
体内遍布极品灵剑自爆造成的伤口,加之灵力紊乱、经脉脆弱、丹田不稳,根基虚浮如同沙上建塔,说一声破布袋子都不为过。
不需要再来什么敌人,就现在的情况,他出门随便找块豆腐拼杀几次,都得一命呜呼。
宫不御表情僵硬,深吸口气:“陨星。”
一团绿油油的灵体应声浮现,动作缓慢地没入凝出的金剑里。
朵朵繁复的阵纹绽放隐没,金剑灵活地抖抖身体,像人一样支起腰来。
好险,他的剑灵还在。
灵剑皆是先有剑后有灵,剑灵无法脱离剑而独自存在。
陨星不一样,它在种种机缘巧合下诞生,生为剑灵,又无需依托明确的剑身生存。
它在,他的本命剑就在。
本计划待自己修为足够,便出一趟远门,凑齐缺失的材料为陨星打造一柄最为契合的剑身。
哪想命运弄人,二十岁之后的他不再是他,人生计划全面崩盘。
造出的是极品灵剑没错,却不是最适合陨星的。
太阳穴突突跳动,天道留下的烂摊子,他即便不愿,也只得捏着鼻子认下。
“怎么不说话?”
陨星弯了弯剑柄,像抽一下动一下的陀螺:“午好,主人。”
宫不御听出它有些敷衍,皱眉:“好好说话,嘴让谁锯了?”
“主人说笑了,陨星本来就没有嘴,另外,请注意你的人设,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是不会发出如此冰冷的言论的。”
宫不御喉咙一哽,盯着它微微出神。
两百年的磋磨,连陨星都变得一板一眼起来。
他环顾这间屋子,各个角落都透着陌生人的痕迹,从千年檀香到灵泉茶具,无一不透着低调的奢侈,与他不拘小节的生活习性南辕北辙。
他冷不丁道:“我今年二十。”
陨星从善如流地歪了歪剑柄:“主人,神魂损伤不是这么演的,你得表现得更癫狂一些,多给一点情绪。”
“遇见人先扯着嗓门大叫几声,只有豁得出去,大家才会更相信你。”
宫不御嘴角微抽,沉默地望着它。
陨星像是累了,换了个角度继续歪头。
“修真岁月漫长,不服老是不行的,陨星在这里劝劝主人,少出幺蛾子多修炼,人才会变得越来越年轻。”
宫不御深呼吸,努力安慰自己剑灵还愿意引他向正,总算没长歪。
他叹了口气:“我是说真的,离开了这具身体两百年,今日刚回来,你快洗洗脑子,争取变回曾经的模样。”
主人又要作妖。
陨星几乎是瞬间就做出判断,它很不想理这个时不时抽风的男人。
奈何契约在身,它只能勉强提提剑身,舍命陪伪君子。
“亲爱的试剑峰绝顶天才,鹿且微天选道侣,无所不能的宫首席啊,小的只是区区剑灵,不具备选择性失忆这种高等天赋,恕难从命,这边建议您出门左拐,另找他灵呢。”
它故意说错话,做好了被关小黑屋的准备,不料等了半天,都不见宫不御有什么动作。
疑惑抬头,就见宫不御面带笑容,眼神堪称慈祥地看着它,眉宇间隐隐还透出一股莫名的……满意?
“主,主人?”
陨星小身子一抖,觉得这个月的主人和上个月的主人不一样。
宫不御下颚绷紧,轻轻颔首。
一人一剑相顾无言。
漫长的三炷香过后,灵剑身体绷直,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你你你,你是小御御?!”
陡然变调的嗓音中是浓浓的惊恐,还有隐藏得不是很好的期待。
宫不御嘴角抽搐,对这个诡异的称呼敬谢不敏:“是我。”
“卧槽!真的是你?”
金剑一个激灵,激动得在桌子上大跳特跳,剑尖在檀木制的桌面上来回蹦哒,戳出大大小小的洞洞,坑坑洼洼十分丑陋。
换作之前,主人早就勃然大怒,骂它暴殄天物,二话不说锁小黑屋了。
可如今的宫不御,只是故作严肃地看着它:“素质,注意素质,你这样让我怎么带出去见人?”
陨星绕着他,更加激动地疯狂转圈。
“卧槽,老子就说你怎么突然性情大变,还以为是花花世界迷人眼,你彻底变了,没想到真的是夺舍?”
“你把身体夺回来了?暂时的还是永久的?会不会突然变回去?夺舍的贱人死了没有?”
宫不御耐心答:“放心,就算那贱人没死,我也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陨星还想说什么,被宫不御强行握在手里,挣扎两下,乖乖挺尸。
“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说正事。”
接下来,他捡着能说的,快速把情况同陨星交代了下。
陨星一听,语气立马急迫起来:“那主人,我们现在怎么办?”
两百年的习惯,即便它知道眼前的人已经变回了熟悉的模样,情急之下的称呼还是很难改掉。
宫不御不计较,从储物袋中拿出那三把上品灵剑。
“你选一把,替我去探探且且的情况。”
陨星心说我就知道。
它也不扭捏,在三把灵剑中挑挑拣拣,欣然选择了外表最贵气的那柄,嘴上不忘担忧道:“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以他们如今的关系,它真的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吗?
宫不御毫不犹豫:“当然是弃剑而逃,你放心,这些灵剑本来就是从他手里抢来的,丢了恰好物归原主。”
陨星:“……”
更担心了有木有。
它沉默了半天,临走时忽然郑重地拍拍宫不御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主人,前路艰险,你我共勉。”
宫不御同样郑重点头,目送灵剑化作一抹流光飞走。
然而,不等他喘口气,不过一柱香的时间,说好要共勉的剑灵就绿油油地回来了。
陨星扑通一下趴到桌子上,嚎啕大哭:“一露头,只是一露头啊,老子瞬间就被发现了呜呜,连一根儿头发丝都没捞着!”
宫不御气定神闲,拿出剩余两把剑供它选择。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鹿且微压根儿不在他自己的住处,我在宗门逛了老大一圈,在地牢附近找到了他的气息,我仔细感应过了,那是离二十八罡阵最近的一座。”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