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后的生辰!
她早早就联系定制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这应该已经完工,早存放城内呢。
“哎呀!”
芙洛拉轻呼一声,瞬间就把什么魔法练习、『万象』修习、暴雨预言都抛之脑后。
她匆忙收起法杖,也顾不上维持什么公主仪态了,提着裙摆,转身就朝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跑去,声音清脆地留下一句:
“那卡珊德拉卿,明天见!本宫有急事,先走了。”
“好的,殿下。”
罗莎琳德向卡珊德拉颔首致意,随即快步跟上芙洛拉,上前为她掀开车帘,护着她登上马车。
卡珊德拉站在原地,白发拂动。
她“望”着马车渐渐远去,朝着那座宏伟而压抑的钢铁城墙,驶向皇宫,脸上微笑依旧,只是眼眸深处,有星辰幻灭。
“再见。小公主。”她轻轻说,语气带着怜惜和欣慰。
……
马车平稳行驶在返回帝都的道路上。
芙洛拉坐在铺着柔软丝绒的车厢里,小脸流露出一丝兴奋和期待。
她掀开车窗一角轻纱制成的帘子,好奇地向外张望。
帝都街景在眼前掠过。
因为艾莉诺皇后废除了“禁贩令”,此时帝都街头,比芙洛拉记忆里任何时候都要热闹喧嚣。
道路两旁店铺林立,小贩们扯着嗓子高声叫卖,各种新奇有趣的货物琳琅满目。
有色彩鲜艳的东大陆丝绸、散发异域香味的香料、精巧的机械齿轮玩具、造型奇特的陶瓷器皿……
行人摩肩擦踵,人声鼎沸,端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芙洛拉鲜少出宫,一年到头也只有寥寥几次,会被艾莉诺带出来透气。
每次出宫,都是她和艾莉诺独处的最快乐的时光。
然而这次,身边却没有了艾莉诺温柔的身影。
只有罗莎琳德,安静坐在对面,神情温和、一眨不眨地守护着她。
“……”想到这里,芙洛拉眼里略有些失落。
方形车窗框住了外面的世界,帝都上空,那片湛蓝的天空,被切割得只剩下窄窄的一条。
透过那层朦胧的白色纱帘,窗外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街市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音,清晰穿过帘幕,涌进车厢,带来鲜活而陌生的热闹。
芙洛拉望着窗外被纱帘柔化的模糊湛蓝,心里充满了对母后的思念、以及即将送上礼物的雀跃。
“罗莎琳德,你说……父皇他,什么时候能好起来呀?”
罗莎林德闻言,脸上笑容凝滞一瞬。
她想起来:
阿德莱德皇帝昏迷期间,艾莉诺皇后雷厉风行,推行新政、废除严格法令、开放贸易、整顿吏治……
仅仅一个月,帝都民生焕然一新,连带着他们这些仆役的日子都好过许多。
议事殿前,那些悬挂十年之久、令人不寒而栗的“金色森林”,被艾莉诺一声令下,撤下安葬。
芙洛拉小公主同样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难道阿德莱德,他就全然不在乎吗?
就算小公主并非他亲生,可那也是他亲手抱回来的。
为了一介预言,竟然全不顾小公主的看法,堂而皇之下达悬赏令,全国掠杀拥有金发的人……
“阿德莱德醒来做什么?继续他的暴政吗?让那些尸体重新挂上议事殿前?让这好不容易焕发生机的帝都,重新陷入死寂?”
“小公主已经长大了,她会怎么看待他?”
罗莎琳德内心里,对阿德莱德有着强烈抵触。
就从多方面来看,阿德莱德就应该干干脆脆昏迷到死,永远也不要醒来好了!
思绪接踵。
罗莎琳德暗暗舒了一口浊气,维持好那份温顺恭谨的神情,嗓音柔和,实话实说她前些天听来的,宫里女仆团里流传出来的秘闻。
“回殿下,听说……近日,陛下身体已大有起色,不再陷入昏迷,正在寝宫内安心静养。想必……不日就能完全康复了。”
她实是不想提起任何关于阿德莱德的事情,但想到这则消息,会让小公主开心,她还是捏着鼻子说了出来。
不出所料,小公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绽开一个令她失神的灿烂笑容。
“真的吗?太好了!”
芙洛拉很是开心。
近两个月来,她每次去探望父皇,都被寝宫前的侍从以“陛下需要静养”为由挡在门外。
母后也时常规劝她,暂时不要打扰父皇……
那份被拒之门外的失落和孤单,都被当下这则“好消息”驱散了。
她看向罗莎琳德,抿着小嘴,眉眼弯弯,真心实意地说:“谢谢你告诉我,罗莎琳德。”
她忘记自称“本宫”,但两人都不在乎。
罗莎琳德倍感受宠若惊,但想到小公主近月来,时常望着宫门等待、甚至好几次等着等着就睡着的模样……心里,却涌起一股酸涩。
罗莎琳德思忖片刻,起身,轻轻坐在芙洛拉身边,伸出双臂,将小公主温柔地拥入怀里。
“我……”
“亲爱的小公主,”
她的声音轻如耳语,温柔到近乎虔诚,唯恐惊扰了,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能在您身边服侍,已是罗莎琳德此生最大的幸运。您……不必对罗莎琳德说谢谢的。”
芙洛拉被她搂在怀里,那份温暖传递过来,一股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没有抗拒,朝罗莎琳德怀里凑近了些,咯咯地笑着说。
“母后常说,对待他人要有礼貌,无论对方贫富贵贱,都要以礼相待。据说是母后的祖训之一呢……本宫可不愿意哪天变得没有礼貌,让母后失望呢。”
又是……艾莉诺殿下……
罗莎琳德眼底,掠过一丝黯然,但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如初,面带笑意。
“……皇后殿下如果知道,公主殿下如此懂事明理,心里必然万分欣慰的。”
“那当然啦。”芙洛拉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像是一只小孔雀,“本宫最爱母后了!”
她说的斩钉截铁,充满了孩童最真挚的依恋。
话音未落,马车就缓缓停了下来。
目的地到了。
“好啦,放开本宫,罗莎琳德。”芙洛拉轻轻挣了挣,嗓音娇憨。
罗莎琳德还沉浸在芙洛拉那句“最爱母后”带来的微妙失落感里。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而诱人的美妙臆想——
如果……小公主说的是“本宫最爱罗莎琳德了”……
那该多好……
但她被芙洛拉的呼唤牵回现实。
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温婉得体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松开怀抱。
动作细致地,为芙洛拉理好因拥抱而微皱的裙袂。
又轻柔抚平她鬓角几缕翘起的金发。
动作专注,神情有如信徒般的虔诚。
做完这一切,罗莎琳德才躬身,拉开那扇雕刻花纹的马车木门。
阳光涌入车厢,照亮了芙洛拉那张,充满期待和喜悦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