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是她!”克罗托可以肯定,从眼前闪过的身影是罗格无疑。
三年朝夕相处,他又怎么可能错认那抹身影?
没有抑制住步伐,他甚至没有任何思考就朝着村落方向狂奔,金灿灿的发丝,在平原渐起的风里招摇,显得无比夺目。
他的脸上写满了惊喜和担忧。
惊喜的是,罗格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地出现在了眼前。
担忧的是,这处祥和安宁的地界,跟充斥不祥气息的滚滚黑雾之间,仅有一门之隔。
目前没有任何方法可以判断,那扇看上去牢固非常的黑玄铁巨门,能不能抵挡住坑洞内可能存在的黑暗祭祀。
万一那些污秽肮脏的存在破门而出又怎么办?
但现在去思考这些毫无意义。
罗格就在眼前。
难道他要对朝夕相处、携手共进、三年里并肩经历无数场战役的兄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吗?
内心呐喊如战鼓轰鸣。
克罗托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如风如雷,无比激动地、朝着山坡上的村落,在长满青草的石泥小径上极力奔跑。
两侧的莹莹青草,随他狂奔而产生的风流剧烈摇曳、倒伏,不堪一折。
天边,一声高亢而悠远的鹰隼长啼划破湛蓝无云的晴空,尖锐而辽远,似在为这看似唾手可得的“重逢”而引吭高歌?
克罗托无暇顾及其他。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看,她又出现了!
看到罗格的身影,再次从村落一角拐了出来,她像在捧着什么,看起来静谧而安宁,恬然如一副大自然浓彩油画。
“罗格——!”克罗托双眼一亮,当即大声发出久违、难得的爽朗呼唤。他的语气,因运动而变得不那么平稳,但却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欣喜和重逢的激动。
“喂——!”
“罗格——!”
他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拨云见日,连日阴霾被一扫而空。
太好了!既然罗格没事,那渊烬他们呢?是不是也安然无虞?
“埃德加居然没有骗我,他真的没有骗我!罗格没事,她没事!”
他甚至开始感激埃德加带他来到这里,感激他毫不留情一脚把他踹下了祭坛坑洞。
不然,可能他到死都不会想到,罗格会在这里。
他因喜悦而忘形,又朝着在村落里捧着东西不知做什么的罗格,喊出了只有他们之间知道的、那个带有调侃和亲昵意味的外号。
“铁锹——!”
距离在飞速缩短。
杳无人烟的村落里,罗格正坐在一间石屋的阶梯上,她背对着她,身体娇小纤瘦,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身子也一缩一缩的。似乎是在啜泣?
难道是因为害怕吗?克罗托远远便觉察到了罗格的异常。
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
他脸上露出一抹担忧,马上又大喊:“不要怕,罗格。我来了——!”
巨门位置距离村落不远不近,路面也十分平整没有树木、灌木等阻拦。
因为激动和喜悦,他几乎把力气都用在了奔跑上,很快就气喘吁吁地来到了小径尽头的村门口。
周遭静悄悄的,除了罗格没有半个人影。
那团小小的身影,就坐在村门口左侧的石屋门口前边。
木石堆砌而成的简陋石屋边上,罗格依旧穿着那身略宽大的帝国军服,衣摆染了些尘埃,侧面依稀可以看到闪烁银光的秘银轻甲。
温暖和熙的阳光,把她的背影照得有些孤寂、落寞。
克罗托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金丝刘海贴在额角,一滴汗水沿着下颌淌落。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全身心都感到了一阵放松。
罗格没事。
醒来后就一直压在心里的石头被放下,他不由自主地舒缓了一口气,嘴边挂着轻松的笑。
小跑着来到罗格身边,他微微蹲下身子,拍了拍罗格纤薄的肩膀。
他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带着一股子难得的少年爽朗气。
“罗格、铁锹,你怎么不说话?发生什么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对了,你有没有看到渊——!”他接连提了几个问题,罗格才缓缓转过头。
然而,当看清眼前一幕后,他浑身上下的血液被刹那冰封。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吱、吱——咔嚓、咔嚓——”罗格的嘴里,正发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
那对清湛明亮的琥珀色双眼……被空洞、饥饿填满,只剩一片惨淡的血腥。
她那总是挂着关心和玩笑话的嘴里,正叼着一条血淋淋的手臂——
是渊烬。他可以肯定。因为……就在她的脚边,正有残破不堪的染血骑兵头盔。
“滴答——滴答——”
刺目的血流,沿着她怀里那颗遍布血渍齿痕的苍白脸颊,汇成“湖泊”。
那“湖泊”里,依稀可以辨认出渊烬的残骸。而那上面,无一例外都布满了齿痕。
那些齿痕,他不用看,不用猜——
那是罗格啃噬过的痕迹。
罗格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没有继续看他,犹自埋头啃噬。
当他不存在。
他其实听到了。
刚到村口的时候,他就听到了,窸窸窣窣啃噬的声音。
但是,他主动忽略了。
喜悦能涤荡不安,而落差刻骨铭心。
这副画面,被刻进了脑海最深处,反复刺痛、折磨着神经,注定无法再忘怀。
他的思绪,一下子停滞了。
……
“……克罗托,巴顿那家伙又来找麻烦了?”
……
“……克罗托,维克多营长找你做什么呀?”
……
“……克罗托,你又把自己练得浑身是伤了?!”
……
“……克罗托,这次战役之后要不要去帝都吃点好的呀?”
……
“……克罗托,早就说好了你护着我,我也护着你,你为什么每次都一个人冲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