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脚下黑雾拨开,露出的“地面”,不是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而是由无数诡异黑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垒砌而成的“活体地毯”。
它们在呼吸、在搏动,有节奏地收缩、膨胀,表面虬扎的暗红纹路,看起来就像是它们的“血管”。
“……”
一股不寒而栗的刺骨寒意攀至头顶,克罗托浑身汗毛倒竖。
他终于明白,刚才听到的那阵如无数心脏同时搏动的低沉嗡鸣并非错觉,而是这些铺满整个坑道底部、数以万计的诡异黑团,集体“呼吸”所发出的声音。
周遭杳然死寂,只有那“呼吸”如鬼魂在耳边轻语。
这地狱般的绘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雅兰……到底豢养了什么样的怪物?”
他无比震撼,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后退去。
但就在他因为这骇人发现而心神俱震之际——
一只滑腻、带着尸体般冰冷触感的东西,如是蛇身,悄无声息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缠绕、拂过了他的脸颊。
“!!!”
克罗托后背一寒,本能地发出一声惊呼,身体猛地向前闪躲,极力晃动肩膀去挣脱那鬼东西,直到肩膀重重撞在森冷湿滑的石壁上,他才惊魂未定地看向身后。
翻涌蠕动的黑雾里,一条黝黑细长、呈光滑亮色、疑似触须状的物体缓缓探出,正是那诡异触感来源的本体!
部分黑雾因他剧烈动作而弥散,那鬼东西真貌赫然浮现眼前!
是一条犹如章鱼须般的长条状生物,在半空中蠕动。
它的触须末端,连接着一只……令人毛骨悚然的“手掌”!
那“手掌”形态诡异,整体呈现溺水尸体般的病态青黑色泽,五指细长,指尖生有蹼状黏膜,而在那枯爪般的掌心位置,竟然镶嵌着一枚……布满血丝的人眼!
那只通体漆黑没有焦距的眼球,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瞳孔深处,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冰冷恶意……
其诡异、恐怖程度,丝毫不亚于黑暗祭祀带来的亵渎感,甚至更加令人作呕!
“……”
克罗托眼角剧烈抽搐,心脏狂跳几乎要挣脱胸膛,他下意识攥紧双拳,全身绷紧,随时准备“迎接”这未知生物的袭击。
“这难道是……黑暗祭祀的另一种形态?!”
它像是毒蛇发现猎物一般,触须状躯体不断挥舞,驮着那只“手掌”上的眼球,渐渐逼近。
就在克罗托深深呼吸,准备殊死一搏的瞬间。
那只眼球,微微转动了一下,漆黑瞳孔闪电般转向另一个方向。
旋即,如它出现时那般,悄无声息地、缓缓地退回了翻涌的浓稠黑雾之中,消失不见。
待它退去许久后。
“……”
真的走了?克罗托不敢眨眼,紧紧盯着那个方向,直到确认它不会再回来后,这才背靠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军服内衬,紧贴着皮肤,传来阵阵寒意。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拭去额角冒出的冷汗,克罗托平复了一下心情,手掌按在贴身存放六叶花瓣残骸的心口位置,不断扫视四周,眉头死死拧着。
近几天发生的一切,完全超乎了他迄今为止人生的认知。
临阵换将、不畏生死的渊烬和骑兵团……形态诡异的黑暗祭祀……剥皮者峡谷全员毫无预兆陷入沉睡的大军,身上附着的诡异黑团。
以及渊烬、罗格失踪,埃德加凭空出现……
还有毫无活人踪迹存在的灰烬城、深不见底的祭坛坑洞、这片仿佛无止境的、疑似有生命特征的黑雾……
现在,他又被埃德加引到这铺满“活体黑团”的坑洞底部,遭遇了刚才那只形态更加诡异的未知怪物。
而他的双拳,竟也在以奇迹般的速度痊愈,他现在甚至已经没有在双拳上感觉到任何痛楚。
“埃德加……他到底想干什么?那个黄皮卷轴、六芒星法阵、还有那瓶装着疑似恶魔祭祀的血液……这些到底是什么?他带我来这里的目的……”
克罗托思绪稍微凝固。
“……如果想救他们,救你身后那些睡着的人,救那个小丫头,甚至……嗯,救你自己,那就跟我走……”
埃德加的这番话忽然涌现心头。
如灵光一现,克罗托开始揣摩起埃德加的动机——
……难道是和这诡异的地方有关?
那他现在所处的坑洞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
是无边无际、形态各异的黑暗祭祀巢穴?
还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邪恶的存在赖以生存的污秽之源?
“还有——”
克罗托最关心的一点。
“雅兰人呢?!”
那个千年前金帐帝国余晖的雅兰王室呢?!
那些勾结黑暗祭祀、操控黑暗亵渎魔法的人呢?!
为什么整个灰烬城,除了这座不断喷涌污秽黑雾的祭坛以外,遍地都是死寂的废墟?!
无数疑问顷刻间塞满了克罗托的脑海,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站在原地踟蹰不前,扫视周遭翻涌不息的黑雾。
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探明周围环境,找到出路。
克罗托深深吸气,强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
“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克罗托眼前浮现剥皮者峡谷的场景,咬紧牙关,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必须尽快找到唤醒他们的办法、找到罗格和渊烬!”
克罗托不再犹豫,迈开脚步,朝着前往未知的黑雾深处走去。
脚下的“活体地毯”,随他的脚步微微起伏、搏动,带来阵阵黏腻触感。
周围的气体黑雾如有生命的帷幕,因为他的靠近而向两侧无声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