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小子。”
“以你的天赋、意志和潜力,完全有能力独立率领一支军团,在未来的战场上建功立业,带领帝国步兵团,走向前所未有的辉煌!”
维克多的话语里,慷慨激昂,带着笃定。
“这是我和我的义父——马尔科姆家族族长之间的赌注和约定。”
克罗托微微一怔。
维克多看向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仿佛对亲信推心置腹的意味。
“马尔科姆家族,世代执掌帝国步兵军团,是支撑帝国陆军的基石之一。但你也看到了,奥卡罗斯帝国八大家族里,盾卫军团有阿斯塔特家族,魔法师军团有观星者家族,龙枪骑兵军团背后则站着德拉贡家族……他们都有名震帝国的青年才俊,光芒耀眼。”
克罗托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克多话里的期盼,眸光微垂。
维克多则凝视着克罗托,目光灼灼,仿佛要将他看穿。
“克罗托,我认为,你就是那个人。”
“你拥有与生俱来的战斗天赋,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在绝境里总能爆发惊人力量的潜力。你可以承载马尔科姆家族、乃至整个帝国步兵军团未来期望的‘战争引导’能力!”
“我们需要你。”
“帝国步兵军团的未来,需要你!”
维克多言辞灼灼,直白而沉重,带着毫不掩饰的拉拢意味,如巨石投入心湖,掀起惊涛骇浪。
我?克罗托抬头,湖蓝色眼里满是错愕,以及……抗拒。
沉默。
克罗托没有回应。
维克多也没有催促他给出答复,静静凝视着他。
那头金发,依旧璀璨。
长久的沉默在山崖上蔓延,只有风声呜咽。
“维克多营长……”
克罗托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我从未想过要卷入帝国权力漩涡里。我是被迫参军的,走到现在,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不被战火波及。”
“我想要的……”
他的眼神越过维克多,投向遥远的、被暮色笼罩的故乡方向,眼神变得柔和,带着深切思念。
“只是在雅兰这场战役后,能凭战功,平安回家……回到我的,玛尔塔妈妈身边。”
三年了。
整整三年。
他被埃德加带离小镇,来到帝都营区已经三年了。
玛尔塔妈妈……
那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身体却日渐衰弱的、他心底牵挂最深的人。
那无数个透过营区篝火,飞向玛尔塔妈妈的家书。
那偶尔收到的简短回信。
那粗糙信纸上的简单字迹……
那几个字——
一切安好,不要担心。
好好吃饭,好好活着。
“要……好好活着。”
话愈短,心愈念。
他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这些宏大的、充满诱惑力的未来。
他只想活下去,带着身后的兄弟们活下去。
然后回家。
维克多静静地看着克罗托。
看到了年轻人眼里,那份毫不作伪的抗拒,那份对权利荣耀的漠然,以及那份深埋心底、对母亲的深切担忧。
没有劝诫,没有驳斥,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失望。
仿佛他个人和马尔科姆家族的赌注并不存在。
他只是再次伸出手,用布满老茧、曾握碎无数敌人骨头的大手,轻轻地,再次拍了拍克罗托的肩膀。
“克罗托,”
维克多声音低沉,带着历经沧桑的平静,他看着克罗托。
透过无形时空。
他看到了,一个曾被命运预言选中、发生巨大改变的人。
“人生在世,有些东西,是无法避开的,需要你去承担的东西,有时候……就像是命里注定。”
“你的拳头、你的心、你的意志都可以比钢铁更硬。”
“但你的双腿,要如何能跑得过命运?”
克罗托身躯一震,缓缓抬头,看向维克多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理解,看到了无奈,还有一丝……仿若是同病相怜的沉重。
“营长……”
他长长吁气,继而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定、清晰。
“我注定……是玛尔塔妈妈的孩子。是边境小镇里,吃着黑面包长大的乡下孩子。”
闻言,维克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里情绪,纷杂难明。
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收回手,脸上重新恢复惯常的冷硬,转过身,目光投向被黑暗笼罩的雅兰王国。
“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收拾一下,立刻到临时指挥营帐参加战前会议。”
“现在,不是考虑个人命运的时候了。”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要做的,是抓住战机。然后,一举歼灭盘踞在雅兰的恶魔祭祀,拿下这座王国!”
克罗托沉默地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山下营地里那些闪烁秘银光泽的甲胄,又望向剥皮者峡谷方向翻涌的黑暗,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活下去。
带着大家。
活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