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砍价也太狠了吧?我这可是小本生意。十枚银币,怎么说也对不上您的气质吧?一枚金狼币,不能再少了!”
“十五枚银币。”克罗托不为所动。
“四十!”
“十七。”
“三十五,最低了。再低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青年一副肉痛无比的表情。
克罗托语气坚持:“二十。”
“三十三!行就行,不行拉倒!”青年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克罗托左手指尖拂过腰间装着剩余银币的钱袋,里面叮当作响。
大概还有二十七八枚银币。
他打算再磨一磨,看看能不能再压一些。
但就在两人僵持不下,青年唾沫横飞地强调“三十三枚银币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时——
一股无形凛冽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空气凝固。
喧嚣掐停。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视线被强硬拨转过来。敬畏、惶恐交织。
克罗托的心脏,毫无征兆地开始激烈跳动。铭刻在血脉深处的悸动,连同那股熟悉而强烈的压迫感,无形无色,勾动着心。
他猛地转头。
只见,街道人流,向两侧无声退开,让出一条宽阔、明亮的通道。
仿佛是恭迎。又仿佛臣服。
他看到了。
是她,
她来了。
尽头处,
奥卡罗斯帝国唯一无二的公主。
芙洛拉·奥卡利安,
正缓步走来。
她并未穿着象征皇室身份的华贵宫装,也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铠甲。
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用料考究的月白绒便服,外罩同色系的轻便斗篷。
没有戴兜帽。
芙洛拉任由那头熔金长发披散肩头。容颜绝美,冰雕玉琢,眼眸里依旧蕴着亘古不变的星辰。
只是神态随意地行走,那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清冷,便足以让一切黯然失色。
在她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紧跟着一个全身被重型板甲覆盖的身影。
那双漠无感情的眼神,透过面甲缝隙,巡视周遭,无比冰冷。
“参见公主殿下!”
“殿下!”
风吹麦浪。街道两侧人群齐刷刷地跪伏下去,头颅深垂。
首饰摊的青年早就被吓得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身体抖如筛糠。
克罗托脸色不改,单膝跪地,垂下头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没有表现出心里丛生的疑窦:她怎么会出现在东市集?以她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只需一句话的功夫。
只要她一句话,那些商贩恐怕恨不得捧着珍藏的商品,从铁脊大道一路跪到她的寝宫吧?
克罗托垂首,视线锁在鞋尖,并未动摇。
芙洛拉视线缓缓扫过跪伏的人群,停顿一瞬,最终落在朝她单膝跪地的克罗托身上,视线在他右肩下停驻片刻。
凉了一瞬。
然后,看向那个简陋的首饰摊。
“克罗托?”
芙洛拉的声音响起,似珠落玉盘,清冷悦耳。
“起身。”
克罗托依言站起,垂手肃立。
其他人都跪着,唯有他,鹤立鸡群。
紫罗兰眸子又在克罗托身上掠过,看向战栗不止的摊贩青年身上,又扫了眼那些粗糙廉价的饰品。
最后,定格在那串月牙骨雕手链上。
“雅兰战役在即,你身为帝国先锋列长,肩负重任。”
芙洛拉的声音平淡无波,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路边随处可见之物,何必锱铢必较,徒耗心神?”
她微微侧首,对身旁如铁塔般矗立的骑士吩咐道:“杰拉德。”
“在!”
“所有物件,尽数买下,赐予克罗托列长。权当奥卡利安皇室……呵,不,权当我个人对为国征战军官的……些许慰劳。”
名作杰拉德的重甲骑士没有任何迟疑,上前一步。
他看也不看那摊主,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皮质钱袋,随手抓起一大把金灿灿的帝国金狼币,如同扔垃圾般,哗啦一声,尽数丢在摊主面前。
金币撞击石板的清脆声响,回荡在噤声寂静的街角。
财富之光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粗略看去,至少有四五十枚。
狗●的,这天杀的小混混发财了!所有人都在惊骇,这数额,远超青年摊位上那些破烂玩意的总价值百倍了。
看着眼前散落一地的金币,青年摊主整个人都傻了。
同时,身体也抖得更厉害了。
激动之色形于外。
“……”
一枚金狼币,滚落在克罗托脚边。
他一言未发,却看到芙洛拉的视线再次落回到他身上,平静……
然后,在他遽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芙洛拉伸出那只白玉雕琢而成的纤手,优雅地、轻轻地拈起了那串他心心念念的月牙骨雕手链。
骨链在她指尖显得更加温润,弯月造型仿佛也带上了一丝清冷的光辉。
她随手将骨链收拢在掌心,不再看克罗托一眼。
转身,迈着优雅、从容的步伐,在重甲骑士杰拉德冰冷目光的护卫下,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去。
克罗托怔怔看向她离开的背影。
那头熔金长发逸散神圣光泽,在阳光下流淌,汇成一条璀璨、孤寂的金色长河——
人群依旧跪伏,直到那道清冷尊贵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敢抬起头,言语神态满含敬畏地小声议论。
克罗托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摊贩青年趴在地上,双臂张开,贪婪地聚拢那些掉落在地的金币。
随即又看向芙洛拉离去的方向。
情绪复杂。
那串骨链,芙洛拉……她为什么要拿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