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常,闻祁燊这般态度,他早就想:“算了,没事。”然后扭头离开。
但今天他没被闻祁燊疏冷的态度劝退,反而表情是难得的认真与坚定:“我有事想和你谈谈,我能进去吗?”
顾懿长得很精致,特别是他那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翘,像猫一样,犹如剔透的宝石一般,但仔细看,他眼底又总蕴含着一股倔强,这股倔强幻化成了他独一无二的少年感,也幻化成了他眸中的光亮。
看着他眸中认真的神情,闻祁燊没有直接拒绝,默了一瞬后,他侧身让顾懿进来。
闻祁燊的休息室,明显和表姨的休息室不同,所有陈设都彰显着男性的特质,但顾懿现在没心思去欣赏主办方用心的布置。
他来到休息室中央站定,转身直勾勾地望向闻祁燊,直奔主题:“希望你能帮我暂时隐瞒,我喜欢男生的这事。”
“……”
一时在闻祁燊的休息室里蔓延。
闻祁燊没有立即回答,一双冷然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自己,顾懿明显感觉到,自己提出要求后,闻祁燊原本淡漠无波的眼睛一沉。
他抬眸望向自己,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似有情绪的暗涌在涌动,但灯光的映衬下却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潭,幽深沉静,让人看不真切。
顾懿拿捏不准他这态度是什么意思。
是不愿帮忙,还是觉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一桩事?
但不管是哪种,他凛冽的气场都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顾懿不敢赌,他沉思了下,决定还是开口和他说明——
你也看到了,我大姨他们并不知道我还喜欢男的,而今天邀请来参展的画家里,有……一位我的旧时,这人外公也认识。
如今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麻烦你暂时帮我保密……
闻祁燊却先一步开口:"那她呢?"
啊?
顾懿满脑子都是外公的事,一时没意会过来闻祁燊说的"他"是谁?
然而看着顾懿这茫然的表情,闻祁燊却误会成另一个意思。
向来情绪十分稳定的他,此时难微不可见地蹙了眉,声音染上一丝严肃:"她知道你喜欢男生吗?"
顾懿恍然,原来他说的她是任歆。
"当然知道。"顾懿理所当然回答。
任歆算是当初最先发现自己性取向的,也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会坚定不移支持着自己性取向的人,虽然两人性别不同,但彼此间几乎没有秘密。
闻祁燊眼中闪过丝诧异:"所以她也支持你这么做?"
"……也不算很支持吧。"顾懿想了想喃喃如实地回答。
虽然任歆并不认为自己喜欢男生是件可耻的事情,需要纠正,但她同样的也不是很赞成自己隐瞒家人,骗他们说已经纠正过来,这不过是掩耳盗铃,真正的问题根本没有解决,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矛盾还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可当下顾懿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他可以不在乎他那位所谓老爸的感受,但他不可能不管外公的感受。
初中时,外公已经因为自己喜欢男生这事被气到住院,顾懿得过一次教训,现在他万万不敢再拿外公的健康赌一次,可偏偏他的性取向比钢铁还弯,定得死死的,丝毫没有变直的可能。
他无法像有些人,假装自己喜欢女生,然后娶个老婆回家,形婚。即便对方是知情,并且愿意配合自己演戏,顾懿依旧过不了自己那关,可他又无法向爷爷说出实情。
"爷爷"和"同性恋"之间基本已是无解,顾懿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瞒着再另想办法。
顾懿有些无奈道,"她尊重我的决定。"
闻言,闻祁燊眸光一沉,这下彻底理解成另一个意思,眼里的温度断崖式骤降。
闻祁燊自认不是个道德感强的人,但他并不认可这种做法。
性取向是个人以及你未来伴侣应当一起面对和解决的事,为何要把一个无辜的女生拖下水?
闻祁燊也说不清为何当自己知道,顾懿连同另一个女生一起装情侣时会那么生气,这郁火来得毫无理由又毫无立场。
可能是因为顾懿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原本上次顾懿为了一些他觉得无关紧要的事,与自己据理力争时,虽然彼此的观点不同最后谁也没能说服谁,但闻祁燊并没觉得顾懿在无理取闹,反而认为他有自己的倔强和必须坚守的原则。
然而现在看来,是自己误会了……
闻祁燊眼神慢慢淡下,表情也越发淡漠,他面上的表情变化并不大,但顾懿敏锐地觉察到,闻祁燊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甚至在当中顾懿还解读出了一丝“厌恶”?
顾懿:???
顾懿向来自尊心强,特别是在某人面前。
突然莫名被莫名“厌恶”了,一股不爽涌上心头,他正想说些什么,沉默了片刻的闻祁燊突然开口道:“我知道了。”
“我对曝光他人的私事,没兴趣。”
磁性的嗓音蛮是疏离淡漠。
顾懿不解他态度为何忽然转变如此,但既然交涉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对方先前还帮了自己,顾懿压着自己情绪:“……谢谢。”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闻祁燊最后告诫道。
顾懿脚步一顿,回头道:“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希望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