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懿转过身,正色地看向闻祁燊。
他自问自己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更没有想祸害别人或是伤害别人,怎么他的语气听起来,自己像是做了件十恶不赦的事?
闻祁燊看着顾懿理直气壮的样子,心中最后一丝劝诫消磨殆尽,淡漠道:“你觉得没问题即可。”
不是!
顾懿却彻底较起真来。
他重新快步回到闻祁燊面前,站定,扬起小脸:“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做‘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觉得没问题即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看不过眼?”
“难道你觉得你的做法很合适?”闻祁燊冰冷反问。
“……?”
闻祁燊:“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自私,会让无辜的人受伤?”
自私?
顾懿差点气笑了。
什么叫自私?难道他喜欢男生就叫自私?难道他喜欢男生是他自己可以控制的吗?
自己的性取向就像一道门,想开就开想关就关?并且还是个旋转门,想往哪开就往哪开,而现在他故意朝着“男性”方向开启,是因为自己开心?
还是在他这种“正常”的直男眼里,同性恋就是一种病,明明可以治好,却非要这样“病”着?
如果可以,难道他不想像正常人一样,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可以和自己喜欢的人在阳光底下漫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尽情地约会、看电影,喝奶茶、吃雪糕,甚至还能在某个广场下,看着夕阳西下的太阳,迎着高飞的鸽子忘我地拥吻。
不用再躲躲藏藏,他可以大大方方告诉身边最亲的家人自己的所爱,向他们公开,得到他们的祝福,不用被自己父亲当成变态,更不用当年自己被同学诬陷时百口莫辩,被迫转学,甚至……甚至可以勇敢地告白……
可他没办法。
他出生在这个圈子里。
不管这是他自愿还是被动,可有一点他不能否认——自己真真切切享受着这个身份、这个家庭带给他的资源、优越的生活、特权和好处。
既然如此,那么他也理所当然要为自己得到的东西,去承担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义务和规则,他已经很努力在两者之间找平衡,不让任何人再受到伤害,为什么还要来指责他?
而且他凭什么来指责自己!
无辜?
呵。
“那你呢?”顾懿冷笑,他抬起眸望向闻祁燊,眼中满是利刺。
“你现在和我谈‘无辜’,那请问闻大总裁,你又何尝高风亮节?”
“你不也枉顾真相是什么,打算扭曲事实,引导舆论,甚至为了维护你所谓的利益,不惜牺牲一个无辜女孩的声誉和前途?”
这次轮到闻祁燊微蹙眉头,问:“什么意思?”
话赶话到这里,顾懿也不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我那天在你家,听到你和你属下对话。”
闻祁燊:“?”
“‘宋忆彤礼服抄袭’,你打算帮你女朋友打掉这场官司吧?”顾懿道。
“我都听到了,宋忆彤合作的那个设计师,确实抄袭了那位小设计的作品是不是?”
“但你们并不打算将这件事秉公处理,还对方一个公道,而是准备和稀泥混过去 ,甚至计划颠倒黑白,以对方曾在宋忆彤合作的设计师名下工作过为由,‘期间设计的作品理因归公司所有’,模糊她离职的时间和作品创作的时间,逼她吃下这哑巴亏,我说的没错吧?”
“那你又有没有想过。”顾懿问,“你们所谓的最佳方案,会对那女孩子造成多大的伤害?”
“她是名设计师,不是位单纯的转载者,你这么做,等同于毁了她以后的职业生涯!你知道一个没背景、没身份的普通人,想要靠自己往上爬有多困难吗?”
“就因为她背后没有势力,就活该被你们利用诋毁?她又何尝不是一个无辜的人。”顾懿语速越来越快,最后气到小脸涨红,“闻大总裁,你这么做又何尝高尚?!”
闻祁燊捕捉到话里的重点——
“属下对话”还有……“女朋友”?
听着顾懿的控诉,他似乎明白过来,顾懿那天为什么突然不告而别,以及这段时间态度的反常,原来是听到那通电话。
他眼神微动,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网上传的……”
——叩叩——
突然,房间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侍应生的声音。
“闻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了,宴会就快开始了,罗瑛馆长和宋小姐那边有些事宜,想请您过去商量下。”
听到“宋小姐”称呼时,屋里两人都明显一怔。
闻祁燊下意识看向顾懿,顾懿也随之看向闻祁燊,房间里两人一时没人说话。
方才有侍应生说过这艺术馆的馆长是宋忆彤的舅妈,这里“宋小姐”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似乎有丝微妙的气氛在屋里蔓延。
以两人现在的关系,顾懿并不奇怪宋忆彤会找闻祁燊,但闻祁燊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好似有话要说,但又似乎在斟酌着开口?
“ 闻先生?” 见房内迟迟没有回应,侍应生又敲了一次。
“ 我知道了。”闻祁燊冷淡回复,随即转头看向顾懿,“你在这等我,等下我有话和你说。”
说完未等顾懿反应,径直走去开门。
顾懿:?
“啊!对不起闻先生。”当休息室门一打开,侍应生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连忙道歉,“我不知道您有客人在。”
“没事。”闻祁燊边说边将西装外套的纽扣扣上,示意侍应生在前方带路。
"啊…好……"侍应生诧异,闻先生这是让这位客人单独留在自己休息室里?
虽然这个休息室是临时的,但接触过这圈层的人都知道,越有地位的人越在乎隐私和领地意识。
即便是宴会的临时休息室,也鲜少会让对方单独呆在自己休息室里,而这位闻先生据说更是圈内出了名的边界感分别,连宋忆彤都不曾单独待在他休息室过,现在却让这个客人单独待着。
侍应生因此临走时,不由得惊讶地多看了顾懿一眼。
而这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在里头。
顾懿:“……”
他也没想到闻祁燊会这么堂而皇之的让自己在他休息室里待着,而他自己则转身出门去找女朋友了?!
虽然在闻祁燊眼里这或许觉得没什么,但在他们外人眼里这毕竟属于闻祁燊私人空间,多多少少有些不合适了。
就像没有人离开自己卧室,还把客留在里头的,更别说这房间,还充斥着闻祁燊淡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