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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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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疾的诞生并未给千道流带来丝毫为人父母的喜悦,相反,这个孩子的存在和他腹部那道狰狞伤疤一样,时刻提醒着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恨这个孩子的诞生原因,却又感怀于他真正为天使一族诞下了可以继承天使神位的神嗣。

但他始终无法面对这个孩子,每当他看向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金眸时,总会让他想起那段求死不能的痛苦。最终,他选择了最冷漠的方式——无视。

在千寻疾的幼年时期,千道流对他几乎是不闻不问。他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恢复身体和处理积压的教务之中。

于是抚养千寻疾的责任就几乎完全落在了何叶草和金鳄的身上。何叶草用尽了所以武魂殿能搜集到的珍稀药材,精心调理着千寻疾这个早产儿虚弱的身体,让他在短短几年内就变得与足月出生的孩子一般健康强壮。

千寻疾从小就表现出远超同龄人的聪慧与懂事。他似乎天生就能感受到父亲那份若有若无的疏离,从不哭闹,也从不索求,只是安安静静地学习着圣子的礼仪,阅读金鳄给他的书籍。他小小的身影总是独自一人坐在长老殿内,仰望着父亲寝殿那扇紧闭的大门,眼眸中充满了对父爱的渴望与不解。

他像一株努力向阳生长的植物,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颗太阳却从未正眼看过他。

转折点发生在千寻疾六岁那年的武魂觉醒仪式上。

这一天对武魂殿而言是无比重要的日子,千道流唯一的子嗣将要觉醒武魂,整个长老殿的所有长老都出席了仪式,气氛庄重而肃穆。

千道流也终于从他那间冰冷的寝殿中走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以父亲的身份站在了自己儿子的身边。

当千寻疾站进觉醒的法阵中时,极致璀璨的金色光芒猛然爆发,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六片华丽的羽翼在千寻疾的背后展开,天使的虚影轻轻搂住他的身体。

“武魂,六翼天使!”

魂力测试的水晶球随即被递到千寻疾面前时,他只是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颗水晶球便瞬间发出耀眼的蓝光,内部的刻度疯狂飙升,毫无停滞地冲破了“十”的界限,最终稳稳地定格在了“二十”这个数字上。

“先天满魂力二十级!”

那一刻,即便是千道流冰封已久的心也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千寻疾眼中因众人的赞誉而亮起的光芒,心中也生出了些许慰藉。

或许,承受那样的痛苦是值得的。这个孩子完美地继承了天使一族的血脉,他是天生的神之后裔,是武魂殿乃至未来继承天使神位镇压混沌的希望。

他蹲下身,伸出手揉了揉千寻疾那头柔软的金发,声音无比温和:“好孩子。”

仅仅是这句简单的夸赞和头顶片刻的温柔,就让千寻疾激动得小脸通红。他仰着头,看着父亲那张俊美的脸,心中的孺慕之情达到了顶峰。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让父亲为自己感到真正的骄傲。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当神圣的六翼天使武魂被激活时,千寻疾体内另一股同样强大的力量也被悄然触动。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小锤武魂,它静静地沉睡着,未被任何人察觉。

也正是在这一天,当千寻疾的神圣血脉彻底展露于世时,一双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眼睛盯上了这个纯粹的灵魂。

罗刹神。

她感受到了这具躯壳中蕴含的巨大潜力,那份神圣的天使之力下还隐藏着源自昊天血脉霸道力量。这是一个完美的容器,一张可以污染天使神传承的白纸。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罗刹神的心中悄然成形。

武魂觉醒仪式之后,千道流对千寻疾的态度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他将这个儿子视为自己生命的延续,视为天使一族未来的希望。他开始将千寻疾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修炼、学习典籍、处理教务。

他对他寄予了前所未有的厚望,相应的,要求也极为严苛。

千道流试图将儿子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一个在实力、智慧、心性上都毫无瑕疵的未来神祇,把自己年轻时未能实现的理想都压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

起初,千寻疾对这一切都甘之如饴。他享受着父亲的关注,每一次微不足道的进步能换来父亲一句淡淡的肯定,都足以让他高兴一整天。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当青春期的叛逆与长久压抑下的个性开始萌发时,问题也随之而来。

而罗刹神,这位善于玩弄人心的神祇抓住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她的污染是悄然的渗透,是在千寻疾最脆弱、最疲惫、最不甘的时候,将一丝丝阴冷恶毒的神念送入他的心底。

当千寻疾因为一次失误而被千道流严厉斥责时,那个声音会在他心底响起: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为什么他总是不满意?难道在他的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么的差吗?”

当他看到父亲与何叶草、金鳄斗罗相谈甚欢,气氛融洽时,那个声音会幽幽地叹息:

“看啊,他对那些外人都比对你这个亲生儿子要好。你只是他用来延续血脉、光耀门楣的工具罢了。”

当千寻疾修炼遇到瓶颈,心中烦躁不安时,那个声音会循循善诱:

“你的血脉里还有另一股力量。天使的力量太过温和,太过虚伪。去拥抱那份愤怒,那份破坏欲吧,它会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让所有人都对你俯首称臣,包括你的父亲。”

这些低语如同最厉害的毒素,一点一滴地侵蚀着千寻疾的心灵。他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嫉妒。他表面上依旧对父亲恭敬、勤奋,但内心深处,那颗名为偏执的种子在罗刹神力的浇灌下疯狂地成长,成为了名叫怨恨的巨树。

他开始嫉妒父亲对何叶草的亲近与信任。在他看来,那个只是负责调理身体的老头子,却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信赖与温和的笑容,而自己这个亲儿子,得到的却永远是严苛的要求和淡漠的面孔。

这种嫉妒在一次事件后彻底爆发。

那是在千寻疾十八岁的时候,他的魂力已经达到了六十级。千道流为了奖励他,亲自带他前往星斗大森林猎取第五魂环。但在猎杀魂兽的过程中,千寻疾因为急于求成,险些被一头万年魂兽重创,千道流及时出手才救下了他。

回归途中,千道流并未像往常一样斥责他,而是罕见地陷入了沉默。千寻疾能感觉到父亲身上散发出的失望气息,这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

回到武魂殿后,千道流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直接去了何叶草的药堂。千寻疾悄悄跟在后面,他看到父亲在何叶草面前卸下了伪装,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听到父亲用沙哑的声音对何叶草说:“昨叔,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对他太过严苛,是不是反而把他推得更远了?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了……”

何叶草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别逼得太紧了。你身上的旧伤又犯了吧?我再给你配些药。”

门外的千寻疾听着这一切,浑身冰冷。

父亲不是没有温柔的一面,只是那份温柔鲜少对着自己。如今他明白了,在父亲的心里,自己只是一个会让他不断失望的失败者。而这一切的倾诉对象,就是那个他最讨厌的炼药师。

无法遏制的怒火与怨恨在他的心底轰然炸开,罗刹神的低语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杀了他!杀了那个分走你父爱的老东西!只要他死了,你的父亲就只能依靠你,只能看着你一个人了!”

被嫉妒与愤怒冲昏了头脑的千寻疾再也无法控制自己。

几天后,他趁着千道流闭关巩固修为的空档找上了何叶草。

在药堂的后院,面对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千寻疾露出了他狰狞的獠牙。他没有丝毫留手,天使武魂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每一击带着浓烈的杀气。

何叶草虽然平日只负责炼药,但毕竟还是封号斗罗,实力同样深不可测。他起初只是格挡,试图点醒这个误入歧途的年轻人。但当他发现千寻疾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时,他震惊了,也心寒了,便再也无法做出反击。

战斗的波动终究还是惊动了闭关中的千道流。

当他赶到现场时,看到的是何叶草嘴角溢血,衣衫破碎,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而千寻疾则手持圣剑,正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住手!”

千道流一声怒喝,瞬间震散了千寻疾凝聚的魂力。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一脸失望的何叶草,看着眼神冰冷毫无悔意的儿子,莫大的悲哀与绝望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知道,这个他寄予了全部希望的儿子已经毁了。千寻疾的心灵已经被阴暗所腐蚀,再无可能通过公正圣洁的天使九考。

那一夜,千道流与千寻疾在长老殿内第一次爆发了激烈的争吵。面对父亲的质问,千寻疾将心中所有的怨恨都吼了出来。

最终千道流心如死灰,看着面前已经变得完全陌生的儿子,认识到了为人父的彻底失败。

为了保护自己的长辈,他亲自将何叶草送往了星斗大森林深处的灵源洞天隐居。

他对何叶草说:“昨叔,对不起。你先去那里安心疗养,等我处理好了一切再接你回来。”

何叶草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痛苦与疲惫的脸,只是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自此,大陆第一炼药师昨叶何草从世间销声匿迹,而千道流也彻底放弃了将千寻疾培养成神的念头,开始为自己的孙辈布局。

……

将何叶草送走后,千道流与千寻疾之间的父子关系彻底降至冰点。他放弃了对儿子的所有情感投入,转而将他当做一枚纯粹的政治棋子。在千道流的绝对权威下,千寻疾顺利地接过了教皇的权杖,成为了武魂殿名义上的最高领袖。

而千道流自己则启用了大供奉这一至高无上的荣衔,成为了凌驾于教皇之上的存在。他开始组成供奉殿的权力结构,为将来的混沌抗衡做准备。

坐上教皇之位的千寻疾表面励精图治,将武魂殿的势力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但在那威严的冠冕之下,他被罗刹神扭曲的心灵变得愈发阴鸷和偏执。得不到父亲的认可,无法继承神位,这两点成了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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