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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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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武魂城,是千道流此生走过最漫长的一段路程。

他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封锁在冰冷的面具之下,连最亲近的两位长辈都只当他是此次海神岛之行未能战胜波塞西而心绪不佳。

他以寻求突破为由向时任代理教皇撒都宣布,他将进行一次无限期的闭关,长老殿的一切事务暂由金鳄斗罗处理。

法书斗罗撒都是一位忠诚而能干的执行者,他对此毫无异议,只以为这位天赋卓绝的裁决长老又将触摸到更高的神性境界。

长老殿深处,千道流关闭了那间除了他自己无人能进入的寝殿。从这一刻起,这里将是他囚禁自己,也是囚禁这个惊天秘密的牢笼。

然而对外声称闭关的日子却是噩梦的延续。

第一个月,是无尽的精神折磨。千道流试图通过深度冥想来隔绝一切,但心魔丛生。那一夜的画面总是在他最虚弱的时候闯入脑海,让他从冥想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变得食不知味,哪怕是最精致的餐点入口也味同嚼蜡。他日渐消瘦,原本合身的供奉袍穿在身上都开始显得空荡。

第二个月,身体的变化开始变得无法忽视。最初是难以抑制的恶心与反胃,紧接着便是长久的疲惫与嗜睡。千道流发现自己魂力的运转变得迟滞,精神也难以集中,有几次甚至是在阅读典籍时不知不觉地昏迷了过去。

更让他开始感到恐惧的是,核心处的那个小东西正在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和神力,缓慢而茁壮地成长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独自承受下去了,如果任由情况恶化,他或许会直接被活活耗干。他需要帮助,而整个大陆他唯一能想到也唯一敢去求助的,只有那个人。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他避开所有的守卫悄然离开了长老殿,来到了武魂殿的药堂。

药堂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数千种珍稀药材被分门别类地放置在数面贴墙的柜子内。一个穿着朴素衣袍头发乱糟糟的老者正打着哈欠,借着魂导灯的光芒翻阅一本古旧的药典。他正是自称为昨叶何草的大陆第一炼药师,也是看着千道流长大的长辈——何叶草。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何叶草头也不抬地骂道:“哪个兔崽子这么晚了还来烦我?不知道老头子我要睡觉了吗?”

当他看清来人时,骂声戛然而止。

“流儿?”他惊讶地站起身,浑浊的眼眸在看清千道流那张憔悴的脸时瞬间变得清明起来,“你不是在闭死关吗,怎么搞得脸色比死人都难看?是不是修炼出岔子了?”

千道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沉默地走到他面前,伸出了自己的手腕。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骄傲让他难以启齿。

何叶草皱起了眉头。他知道,能让这个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小子露出这副神情,必然是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不再多问,伸出手指搭在了千道流的手腕上。

源自大日金乌武魂的温暖魂力如同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千道流的经脉。起初,他只感觉到对方体内魂力虚浮,气息紊乱,像是受了极重的内伤。但随着探查的深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千道流的本源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流逝,而那些被抽走的生命力似乎都汇聚到了……丹田处?

何叶草的心中升起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他将魂力继续下探,当感知触碰到那个盘踞在圣皿核心处的胚胎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触电般抽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眼猛然瞪大,脸上血色尽褪,流露出的是比千道流本人还要深刻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他看着千道流,声音都在剧烈地颤抖,完全不成语调,“你的身体……这是……喜脉?!不对,你是圣皿,这是神孕!”

千道流缓缓放下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在何叶草面前,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昨叔,我需要你帮我保密,也帮我……保住它。”

“保住它?!”何叶草失声叫道,他几步冲上来,抓住千道流的肩膀,双目赤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干的?!”

千道流沉默不语,只是眼底流淌着无尽的悲哀。

看着他这副模样,何叶草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他想到了那个与千道流自幼结识,与他同往海神岛的男人。

答案在他口中呼之欲出。

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魂导灯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许久,何叶草松开了手,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叹。他转身从药架上取下一个酒葫芦,狠狠地灌了一大口,任由辛辣的酒液灼烧着他的喉咙。

他背对着千道流,声音沧桑而疲惫:“痴儿,你这又是何苦?罢了,天要作孽,非人力能挡。你放心,有昨叔在,天塌不下来。”

从这一天起,何叶草以协助千道流闭关修炼为由搬进了长老殿。他成了这个惊天秘密的第一个守护者,也将用他毕生的医术为千道流在这条黑暗道路上点燃一盏微弱的孤灯。

日子在压抑与痛苦中一天天过去。

何叶草的丹药确实起到了作用,至少让千道流的孕吐反应减轻了许多,也能勉强从中汲取一些能量来补充消耗。但圣皿孕育神嗣,消耗的是最本源的生命力与神力,这不是任何凡间药物能够完全弥补的。

千道流的身体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更多的变化。

到了第六个月,他那平坦紧实的小腹已经明显地隆起,哪怕有宽大的供奉袍遮掩也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孕期的折磨远超他的想象。腿部时常抽痛,身体变得浮肿,腰背更是因为体态的变化而日夜承受着酸痛。这些女子才会经历的苦楚如今变本加厉地作用在他被改造为圣皿的身躯上。

他变得愈发沉默,甚至是易怒,眼眸中沉淀着戾气。有一次,一只不知从何处飞入殿中的小鸟因为啼叫声搅扰了他的清静,竟被他一道失控的魂力瞬间化为了灰烬。

看着地上那一撮焦黑,千道流呆立了许久,心中涌起一阵后怕。他发现自己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那份属于天使神的平和与神圣正在被孕期激素与精神折磨不断侵蚀。

这样的异常终究没能瞒过所有人的眼睛。

金鳄每周都会来寝殿门口汇报要务,便能察觉到殿内传出的日渐虚弱的气息。

作为千道流的长辈,金鳄曾了解到过关于圣皿的存在。圣皿之躯是天使神最完美的造物,能够承载神光,孕育神嗣,是神族血脉延续的最终保障。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

千道流宣称闭关突破,但这种日渐衰弱的状态哪里像是在突破?反而更与那个传说相贴合。

金鳄的忧虑在心中不断累积,终于在某个午后达到了顶点。

那天,何叶草外出寻找一味稀有的安胎药原材料,金鳄以十万火急为由,只一声知会便强行撞开了千道流的寝殿大门。

寝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千道流并未如他对外宣称那般在静坐冥想,而是侧躺在软榻上,似乎是刚刚睡醒,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此时他正挣扎着想要起身,而随着他的动作,那件披在身上的宽松长袍滑落了一角。

金鳄清楚地看到,在千道流修长的身躯上,小腹部位高高隆起,形成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弧度。

那一刻,金鳄的大脑一片空白。

而千道流在看到金鳄闯入之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想要掩饰,但身体的迟缓让他根本来不及做出足够的反应。

他的秘密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自己敬爱的长辈面前。

金鳄的呼吸变得粗重,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高大的身躯因极度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千道流那张苍白脆弱的脸,看着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惊惶,心中那个荒谬的猜测得到了血淋淋的证实。

噗通一声,这位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轰然跪倒在地,坚硬的地砖硬生生被他的膝盖砸出两道裂痕。他低下头颅,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悲愤与颤抖:

“道流,究竟是哪个畜生敢如此待你?!”

千道流却只是慢慢拉上了长袍,一言不发。

金鳄没有再追问那个人是谁。他了解千道流,能让他选择隐忍至此,那个人在他心中必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强行追问只会是在伤口上撒盐,而得不到任何真相。

他从地上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湿润,走到千道流的榻前,单膝跪地,郑重地立下誓言:“道流,你放心,我的命就是你的,这个秘密我会带进棺材里。”

从那天起,长老殿的防卫变得更加密不透风。金鳄成为了这个秘密的第二位,也是最后一位守护者。他选择用自己的忠诚与缄默,为千道流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屏障。

时间在压抑的静默中缓缓流淌,转眼已是第九个月。

千道流的身体状况已经滑落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低谷。圣皿孕育神嗣至少需要一年才能瓜熟蒂落,然而这次的孕育始于一场暴行,过程又充满了精神的折磨与本源的亏空,使得整个进程被缩短,也变得凶险万分。

他体内的天使神力几乎被腹中的胎儿吸食殆尽,剩下的部分还要用来维持自身的生命机能。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任由何叶草用各种吊命的天材地宝为他续着一口气。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透明感,浅金色的长发与熔金色的眼眸也失去了曾经的光彩。

金鳄的工作搬进了偏殿,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警惕万分。他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光辉耀眼的后辈如今却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心中如刀割般疼痛,却又无能为力。

然而,命运似乎不愿给备受折磨的人片刻的安宁。

那一夜,月黑风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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