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上留下了温热的血液。
小柳看着我,哭着问。
「阿宇,你会死吗?我不要你死。」
我摇了摇头,试图保持清醒,咧嘴笑了下:「他们没那个本事。」
最后我死撑着表示我没事,伤口自己处理就行。
至于那几个东西?
别说蹲牢了,我没进去就已经算好的。
说不痛苦是假的,说没偷抹过眼泪也是假的。
咬咬牙硬挺过去吧,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结果背上的伤化脓了。
我想到了晓丽。
她认得一点字,是阿昌手把手教的。但也只是一些。
但她会用手势、用眼神、用身体幅度极大的动作来表达自己。饭馆里所有人都愿意花时间去理解她,仔细看她的动作,拼出其中的意义。
那种『交流』,是靠善意维系的,却也是低效的。
——她没法揭发我。
这就是我第一个想法。
在没有『能力』的当时,揭露性别的后果,比遭受毒打更令我惧怕。
我骂自己狡猾,骂自己虚伪,骂自己懦弱。
但我还是敲响了她的房门。
罪恶感折磨着我,鞭挞、崔策。
后来,大概是出于某种……赎罪的心理吧。我托人从图书馆找来关于ASL的书籍。
一页一页地翻,一遍又一遍地练。先教晓丽,再教饭馆里其他人。
有一次,练习到一半,她忽然停了下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她缓缓抬起手,做出一连串手势——
食指点胸,『I』。
大拇指贴拳面,即『A』型,举在胸前,然后向后抽回。『Won't』。
食指尖端抵住下巴,向前移动的同时张嘴。『Tell』。
食指水平向右移。『Them』。
然后,把手放在了我的胸口上。
……
我记得,我哭的很难看。
……是她拿镜子给我看的。
我擦着泪问她:难道你就一点都不生气吗?
她立刻伸手抓住我的脸,迫使我抬头看她。
她摆出一张生气的表情,皱眉,瞪眼,看起来特别认真。下一刻,她松开了,眉头也松开了。
她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自己的脸,又挥了挥手,意思再清楚不过。
事实上,处理伤口的那次,她就该把这些情绪写在脸上了。
只是,我心虚,我没敢看她。
...那之后,我努力教了更多。她也更清楚的表达了自己。
她告诉我,她一直很想『和人聊天』。
她告诉我,她曾把我当类似『兄长』的人物,但她发现『不是』的时候,很惊讶,却没惊讶多久。
她告诉我,她生气过,委屈过。因为我不信任她,也不信任阿昌和蓓尔。因为我辜负了她,把她当做了可以安心利用的哑巴。
她告诉我,她很难过,但她努力试着理解我。她知道我害怕,她也看见我在试图弥补。是她自己选择了原谅我。
说起来,社区里大概还叫我「那个负心汉」。说我骗了哑女的感情,这么久也不回来娶人家。
但,坦白的话——还是留着以后再说吧。
我从不属于他们,但他们不该『被牺牲』。
「我会走下去的。」
我放下了早已没电的手机,停止了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