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总是以冷静姿态询问他年龄的国王使者,在听他倾诉这一切后,如此询问:
「你真的愿意为此赌上生命吗?」
他以为这是什么整蛊,可使者的表情相当严肃。「你办得到吗?」使者再次问。
犹豫,恐惧,汗珠从额角滴落,但还是说出了:「嗯...我想救他一命...」
他只是在那里擦鞋而已,身为齐贝林家的人,就不能有这种想法吗?
使者只是回答了他,推翻判决的唯一方法——
***
「『国王的恩赦』……」乔尼听着,这样重复道。
这是一场世界瞩目的大赛,相当于『国际战争』。
如果杰洛获得这场比赛的胜利,就会为他们的国家带来威信。
而这样国民万众一心的时刻,国王就必须顺应民心实行『恩赦』。
『恩赦』是可以为犯人减刑的特例。
这就是杰洛『非胜利不可的理由』...
夜风掠过大地,三人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曼登先开了口。
「……我曾逮捕过许多人,见证他们的绞刑。」他语调低沉,「那些是极恶不赦之人,我如此坚信。我『认同』着这份工作,……站在法律、刑侦这一边。」
他顿了一下,嘴角牵出一丝苦笑:「可他们不总是对的。」
他仿佛是在和火堆说话,又仿佛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我也曾做出过选择,为了自己的『认同』而反对。但那不过是微小的举动,我甚至不确定自己做的对不对。」
乔尼忽然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当然知道曼登说的是谁。
曼登则是看向杰洛,目光真挚而笃定:
「我从未见过一个行刑人,为了不执行一场错误的死刑,做到如此地步。那份对『认同』的追求,是我无法企及的高度。」
杰洛沉默地望向远方。
他没说话,只轻轻偏过头,仿佛这样就能避开这句几近庄严的赞誉。
「……说得有点过于认真了。」他咕哝着。
曼登轻笑。
「我觉得不为过,」他说,「这就是我的『认同』。」
乔尼轻声附和,「——我也认同这一点。」
这回是曼登转头看他,眼底波澜微动。
他站起身,从鞍包中取出了一只玻璃瓶。
「我有带一些威士忌。」
他扬了扬瓶身,语气郑重:
「作为你的对手,杰洛·齐贝林,请允许我向你的崇高,致以敬意。」
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荡,在火焰的照耀下,溢出山吹色的光芒。
「...」
杰洛接过,却没有立刻喝。
他的嘴角动了动,微微上扬,带着狡黠的笑意。
「哦,好啊。不过啊,『对手』,赶赛程的途中,你居然带这个东西?」
他说完,『捏吼』一声笑了出来,露出了满嘴的金牙,闪闪发光。
「——你是在赌我会醉酒驾驶马匹,然后输给你吗?」
曼登则是笑着摇头,不疾不徐地解释:
「威士忌是牛仔们劳累一整日后的慰藉。嗯,有时还能作为应急用的伤药。而且,只是喝一些,想必对你没有问题?」
「喔——听着有点道理,」杰洛眯起眼睛,说着,突然较上了劲:「我也不懂你们美国人的生活习惯。但是啊,曼登,你知不知道这种高浓度烈酒会加速脱水?尤其是在沙漠地带。」
「——可我们已经在水源点了,杰洛。」乔尼插嘴道,继续为马匹刷毛。
「你别多嘴啦。」杰洛龇牙咧嘴,五官皱了起来,「好吧,好吧,只是一点,当然没有问题。」
他说着,从鞍袋里翻出杯子,倒了一点点,仰头喝了下去。
一口下肚,喉咙滚动,鼻息灼热,他「嘶——」地吸了口气,甩了甩头发,强装镇定。
曼登低低地笑出了声。
杰洛不服,反手给曼登倒了些。
曼登端起,眉头都没动,像喝水一样地放下。
败了...
行吧!
他没放心里去,转身给乔尼倒一点,「——喏,你也喝点吧。明天,我们只能在背阴处补充睡眠了。不过,到时候我可以给你们冲我拿手的咖啡,保证醒神又美味。」
乔尼接过杯子,抬头望向火焰,再看看他们。
他忽然笑了。
死命逃生后,——谈命运,拌嘴,围火而坐,共饮一杯酒。
还有,疑问得到『回答』。
这或许是过去的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