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男人都需要一张地图……一张刻在心中,足以带领他穿越荒野的地图。」
这是他父亲的口头禅。
杰洛·齐贝林的父亲是一名医生。
在他们自家的诊所,不论贫富、一视同仁地为所有人看病。
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一两次,国王的使者会来传唤父亲进宫。
每当这时,母亲总会默默准备一份餐食:鱼、一块面包、一杯葡萄酒。
同时,『国王的使者』,会问杰洛:
「你现在多大了?」
「九岁,先生。」
可以说,他的童年几乎无忧无虑。
杰洛的父亲从不反对他整天和马儿玩,不会强制要求他『只能学习』。但还是对他有一个『硬性的要求』,那便是,必须在十三岁之前学会铁球回转。
而等到他年满十三岁之日——
『国王的使者』再次光临。
可这次,他的父亲说,他也要一起去。
不知为何,母亲悄无声息地吻了他一下。
那天,杰洛也吃到了那份特殊早餐——些许鱼料理、一块面包、以及一杯葡萄酒。
之后,他们坐着马车,驶入王城西北处的围墙内。
他的父亲告诉他,从今天起,他就会是自己的助手。
『这是』他们齐贝林家代代相传的任务。
「你必须怀着荣耀之心履行这份职责。」
「任务……?助手?」
杰洛疑惑地看向那座石楼的入口。
有人呼喊:
「法务官!请您现在马上前往中庭——那人还在尖叫,踢打不止,我们实在是压制不住了!」
他的父亲让他待在这里,等待指示。
杰洛还不明白,只见父亲戴上面罩,取出铁球,将它投出,——铁球在囚犯背上回转,像某种安抚咒语,令囚犯在尖叫中逐渐归于宁静。
然后,手起刀落。
而清洗这把刀,就是杰洛的第一个工作。
那堵墙后的建筑,是行刑场。
处刑人的工作是由国家严格任命的要职,而且是世袭制。
即便对待犯人,也要给予他们『作为人』的尊严——让死刑顺利进行,让囚犯无痛苦地死去。
可,人的求生意志往往超出想象,生命力十分顽强。
要带来『一击毙命』的效果,处刑人的技巧必须得登峰造极。
身体的要害在哪里?哪些部位能精准切开,而不受骨骼干扰?处刑人必须对人体的一切了如指掌。
因此,他们既学医术,也精修『战斗技巧』。
为了让犯人归于『平静』,齐贝林一族研发了『铁球回转』这门技巧。
被任命处刑任务的家族,享有崇高的地位和收入;
但同时,这份责任和技术,也必须代代相传不可。
成为『死刑执行人』——这正是齐贝林家族三百八十年来的使命。
身为继承人,杰洛·齐贝林必须在25岁时,承袭父职。
这就是他的宿命。
而他接受这一点,也为此精进了自己的医术和回转技术。
即便是犯人因特殊的关节构造挣脱,挟持狱卒为人质。他也用铁球回转灵活地解决了问题。
按理说,他也应该和祖辈们一样,正常履行责任才对。
可,就在他即将正式任职之时,那个少年『马尔可』被判处了死刑。
等到杰洛年满25岁,少年便将是...他的第一个『处刑对象』。
……那只是个孩子。
『马尔可』只是个孩子。
出自一个府邸的佣人世家,九岁就在工作的孩子。
明明只是个擦鞋童,手上连刀都没摸过,怎么可能牵扯『叛国罪』?
但,他的父亲,对他在法庭抗议的行为,表现出了沉重的失望与愤怒。
父亲说,判决一人有罪与否,并不是他们一族的任务。
叛国罪是所有罪行中最严重的罪行。
暗杀国王的计划,即便只是在擦鞋子时有『听到的可能』,不管是女人还是小孩,知情不报便是有罪。
这就是这个时代,这个国家的法律。
可他,只是想,执行自己可以『认同』的任务而已...
「难道就没有办法吗?!我绝对不想『昧心』!」他不甘地诉说着,拳头砸在墙面。
他真心希望,自己能打心底里视这份由国王亲自任命的任务『为荣』。
法律条文难免会出错,但,为此处刑一个无辜的少年?他打死也无法认同!
他需要得到自己的『认同』!而这份『认同感』,正是他的『荣耀』!
「为了这份『荣耀』,我可以赌上我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