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担忧,非常地。
即便他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担忧属实没有必要、甚至可以说是相当可笑的。
这和『对死亡的恐惧』并不一样……而像是一种对『虚无缥缈』的恐惧,是对『突然』且『彻底消失』的恐惧。
这种恐惧头一回浮现,还是得回到『能力』的问题上。
那个『恶魔掌心』……那么她是怎么经过亚利桑那沙漠的?
对——周宇时常会惊叹他为何能够那么轻易地接受『能力』这样的事。
他也并不太清楚,不怎么能解释。可能是因为她做出了『诚实』的决定时,就已经让他感受到了『信任』吧?
那不是一般的『信任』。所以好像会自然而然地产生『想要回应』的想法。但这样解释似乎是不够的。
放到现在仔细回想的话,『有奇特能力』这件事本身似乎的确在一般情况下是令人心生恐惧的事。
不过,冷静的想想吧。——如果会是『滥用能力』的『危险分子』的话。(说实话,有些时候他真希望宇能那么做。)就算宇过不上富裕生活,总也得过得衣食无忧。
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能那么做。不如说宇一直有着清晰的原则和底线。——他了解宇的为人,所以不可能对此产生恐惧。
他恐惧的是……
「嘿……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其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你都会相信?」
——咯噔。
他是真的怔住了。
宇说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可,他整天都在想这件事。
宇在那天借他穿的那件衣物。——他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毕竟那看上去并不像华国的服饰。
那上面有两排铁链,其中一个挂着一个小铁块。如果够将另一个铁链的一端放进铁块的凹槽里,然后向上拉扯。就能将两个铁链完美镶嵌到一起。作用和纽扣差不多、但是更为方便。
宇说这个叫『拉链』。
她说正因为这东西很奇特,而『冲动下买的时髦品』……只是,他有听说,宇『最初』多数时间正是穿着那件『奇装』。而且……
「宇·周这个人来的毫无征兆,简直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他有听过这样的话。
他有回注意到了宇收拾行李时拿起的一个『手表』。——可那真的是『手表』吗?不如说像圆形的玻璃挂在了腕带上。奇怪的是里面没有刻数字、一片漆黑。还有那腕带,看起来像是橡胶制成的。可,流行风向从怀表到手表的变化也就近几年的事。
还有,她无意间提到未完成的大学生涯……虽然宇在那之后还更正了自己的说法,「是我自己对词汇的理解出了问题。」。可他却不那么认为……
『宇是本可以做更多事的人。』
他们本来最初约定雇佣关系时就说好了这是『临时的』。宇可以在找到一个更好的工作之前,在他身边作一个『缓冲』。
说实话,他的确有为这样的『临时性』感到过不安,而这种不安又充满了矛盾。
『是不是早就可以走了,只是因为不确定我而留下的?——不行。』这么想着,同时还自私地去盼望,『如果这段时间能够更长就好了,再半年,不对……就几个月。』
明明他应该最清楚,宇就不该被拘束在这样一栋小楼里。
尤其是等到他的确来到旧金山的时候。再次看到那快拖在地上的长辫、闻到焚烧鸦片的刺鼻气味的时候。
他更是觉得,宇和他们……『简直就不像同一个世界的人。』
——!?
稍等。
不像……同一个世界。
来自另外一个……『时间』更为先进的……
不不,他究竟都在瞎想一些什么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