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开始是抱着想要青史留名的心思,才故意接近王贞仪,可后来呢?
后来他跟她一起逛中秋,帮她打人,难道都是为了青史留名吗?
詹枚觉得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呢?
詹枚清楚,自己虽然很想青史留名,但他不会拿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换这个机会。
詹枚想,自己应当是喜欢王贞仪的,他欣赏那个在三百年前就超脱世俗的灵魂,他欣赏那个与世人背道而驰的姑娘。
詹枚想明白自己的心意,拉着他娘的袖子,“娘,我喜欢王贞仪,我喜欢她。”
依照詹夫人的见识,她觉得王贞仪应当也是欢喜她家幺儿的,可那个姑娘为人仗义有原则,不肯让朋友为了她,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
这是个好姑娘,有见识有气度,为人冷静成熟,自家的儿子其实配不上人家的人品相貌。
但谁叫这两个孩子有缘分呢?
偌大一个江宁城,王家三姑娘单单在街上救了她家幺儿,这是天赐的缘分,冥冥中,月老娘娘在牵红线呢。
詹夫人点了点詹枚的额头,“你与我说喜欢王家三三姑娘有什么用?你该对她说,叫她明白你的心意。”
詹枚听了他娘的话,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对他娘道,“娘,我,我现在去找贞仪,我要告诉她,我可不是可怜她,才要娶她的,我是真心喜欢她,所以才提出求亲的意思。”
詹夫人笑了一下,对着詹枚点点头。
她正是这个意思。
詹枚从矮凳上跳起来,抱了抱詹夫人,“谢谢阿娘!”
说罢,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詹夫人盯着詹枚的背影,半晌,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
詹夫人身旁的仆妇劝道,“少爷这是长大了,做娘的都有这一天。”
詹夫人笑了笑,“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知道容易,做来难。我还是多给自己找点事儿干吧,省得还要忧心这孩子。”
仆妇不住地点头,“正该如此呢!”
……
*
詹枚从詹夫人的院子里跑出来,又去寻了孙平和几个早上陪他去王家的护院,这回特意坐了顶牛车轿子,就为了快些去王家找王贞仪。
牛比马性情温顺,虽然脚程慢些,但胜在稳当。
詹枚坐在轿子里,心急如焚,又满含激动。
不停地在心里打腹稿,到了王家该怎么说话呢?
直接对贞仪说,“我欢喜你?”
这可不行!
这样直截了当的方式,肯定是显得太唐突了。
那他该说什么,詹枚已经有点后悔了,他刚才应当多问娘两句的,娘可是江宁城最聪明的女人。
可詹枚后悔也无用,牛车已经行至半途,哪有回头的道理。
詹枚胡思乱想一通,时间不知不觉悄悄溜走了。
不多时,詹家的牛车就停到了王家门口,外面赶车的孙平对着轿子,叫了一声,“少爷,王家到了,您下车吧。”
詹枚这时候还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话呢,但到了王家门口,也不能不下车。
他还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可惜现在那套衣服被他穿了小半天,生出了许多褶皱,显得詹枚没有早上那般精致。
詹枚下了马车,看了一眼王家宅子的牌匾,理了理自己的衣裳,这才昂首阔步地往王家宅子里走。
这是詹枚下意识想出来的办法,还是詹柏教他的法子。
越是遇到了自己处理不了的事,就越要摆出一副闲庭信步的样子,这样输人不输阵,即便输了,别人也不会轻看你。
反而觉得你这人忒有风范。
詹枚现在就是在虚张声势,他先去王二夫人处拜会。
周静淑听说詹枚去而复返,心里吃惊又欣喜。
吃惊的是詹枚一个男人被她女儿拒绝了居然还会回来。
欣喜的是詹枚一定是很喜欢很喜欢她家贞仪,往后贞仪在夫家的日子,想来也不会差。
等周静淑见到詹枚的时候,詹枚就客气地对她一行礼。
这次詹枚的态度落落大方的,跟早上的鹌鹑样儿截然相反。
詹枚和周静淑寒暄了几句,就提出了要去王贞仪的院子里叙话的请求。
周静淑心里也为他们俩的事着急,也没拿乔,顺着詹枚的话就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回詹枚走到王贞仪的院子门口,没着急马上进去。
他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詹枚,詹枚,你最行!”
詹枚喊了一声,“贞仪,我来了!”
他先喊了一声,算作打过招呼,这才推开门,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