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詹枚喊了一声,“贞仪,我来了!”
他先喊了一声,算作打过招呼,这才推开门,往里走。
王贞仪这时候在书案前,整理自己的书稿,淡金色的午后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得她本来冷静理智的脸上多了几分温柔。
王贞仪做事很认真,经常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詹枚也不是第一次遇见这件事了,他来王家的时候,王贞仪经常坐在这个书案前整理书稿,废寝忘食,注意不到他来了。
詹枚记得前世的时候,他在图书馆看过一本心理学的书,书的作者管王贞仪这种情况叫做心流。
人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时,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忘却自我,忘却时间,忘却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种极难得的状态,不是谁都能有的,詹枚一直都很注意保护王贞仪这种忘我的状态。
詹枚本来忐忑不安的心,骤然安静下来,他在小榻上寻了个位置,自己拿了一本有关于数学的书看。
詹枚今天忙了一天,又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现下已经十分疲惫。
他脑子不算顶顶聪明,看了一会儿,发现跟看天书似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磕在书页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声很沉,睡得也很香。
旺财见到主人睡着了,就拖过来它的小被子,盖在詹枚的肚子上。
然后在詹枚的小腿边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睡着了。
王贞仪结束手头的工作,这才从自己的世界里醒过来,此时觉得又满足,又疲惫。
她的眼睛都有些酸涩了,四下里望了望,缓解眼部疲劳酸痛之感。
忽然,王贞仪的眼神停留在了不远处的小榻上,早上跑出去的詹枚此时歪在榻上,发出细微的鼾声,小狗也窝在他的脚边,团着尾巴睡得正香。
她忽然就想了之前在詹家做客那天,她灵感迸发,熬夜写出了月食解。
那天,詹枚没去床上睡觉,就窝在她身边等着她,等到睡着了。
王贞仪想着,这个人脾气真不错,像是从来不会生气一般。
他与外面那些男子一点也不一样,詹枚从不把自己当做什么重要人物。
不像那些人,在外面唯唯诺诺,回家就耀武扬威。
除了针对李童生和王坤的时候,王贞仪从来没看到詹枚气急败坏过。
他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王贞仪觉得,詹枚应当拥有完美幸福的一生,他不该因为一时的同情,就为了她搭上后半辈子。
这不值得,王贞仪想。
连她的母亲都会因为压力,而放弃她,那么詹枚呢?
詹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可她不想去赌。
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更何况……她嫁过去,过得未必不好。
一阵凉风吹过,带起房檐上的惊鸟铃发出一声声脆响。
詹枚被那声音惊醒,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他还没睡醒呐,揉了揉眼睛,觉得小腿酥酥麻麻的,他往下一模,是一团顺滑的狗狗毛。
旺财靠着詹枚的脚边睡着了,正好压了詹枚的小腿当枕头,长时间的血液不流通,詹枚的腿已经酸麻了。
他不由得龇牙咧嘴,真是麻了,呜呼呜呼~
詹枚等麻劲儿过去了,才从榻上跳起来,活动筋骨。
左扭扭,右扭扭,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活动筋骨,真是舒服!
他忽然想到什么,一回头,果然,又被王贞仪看到了。
真是的,怎么每次犯傻都被贞仪看到!
詹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羞耻啊!
王贞仪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很清越,像一个小女孩的笑声。
这是詹枚头一次听她这么笑,他觉得很惊讶,诧异地望着王贞仪。
王贞仪倒没什么尴尬的感觉,她这个人骨子里不羁,行事多是率性而为,不并因此羞耻。
她笑完了,又提起另一桩事,“詹枚,你怎么又来了?我记得上午与你说的很清楚了。”
詹枚听她说上午的事,脸色有点不自然,他把手掩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才道,“你是说了,但我当时没想清楚,所以没法子好好回答你。”
想到自己回家和阿娘说的话,詹枚心里的勇气又多了些,他声音有些颤抖,“我现在想清楚了,我,我……我欢喜你,我想和你过日子,才不是因为可怜你,所以才来提亲的!”
王贞仪不想到他这回来,倒是说了这样一番话。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一时间,没有说话。
詹枚看王贞仪都被自己惊到了,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看来他还是很不错的嘛,不说则已,说则一鸣惊人。
看看,他一下子都把贞仪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王贞仪坐在书案前,怔了怔,忽然起身,把詹枚的双手捉住,借助身体的惯性,带着他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