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透明的质地,却在黑夜中像个小太阳一般,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你知不知道那种水晶灯哪里有卖?”,王贞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她的语调里都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啊?水晶灯啊,那个挺贵的,我家就有,咱们不花这个冤枉钱,我带你去我家拿。”
詹枚不知道王贞仪在想什么,但是她既然提出了要求,又恰好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詹枚既然能做到,就不会拒绝王贞仪。
詹枚带着王贞仪回家,这时候詹夫人和詹老爷早就睡下了。
他们都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熬不了夜,睡觉早,起得也早,作息非常健康。
詹枚带着王贞仪去了自己的院子,指挥孙平上茶水,让管家去找了王贞仪想要的水晶灯。
王贞仪不知是脑子里有了什么想法,还叫丫鬟小厮从屋子里搬来一个大圆桌,指挥着他们将圆桌放到凉亭里。
又叫人在圆桌前放了一个大大的西洋玻璃镜。
等管家拿来水晶灯,王贞仪亲自将水晶灯系在凉亭中央的房梁上。
她自己则不断地变换着玻璃镜、圆桌和水晶灯的位置,口中念念有词,眼睛却越来越亮。
孙平和管家都不懂王贞仪是在干什么,以为她疯了,悄悄跟詹枚说,“王三姑娘这是不是中邪了?这是在干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别瞎说,这是科学,科学懂不懂?很厉害的!”
詹枚倒是看出了些门道,水晶灯会发光,是太阳,圆桌是地球,西洋玻璃镜充当月亮。
王贞仪不断地变换太阳、月亮和地球的位置,这是在用发光和反射的原理,在推断月食的成因呢。
王贞仪摆弄了一两个时辰,夜已经深了,詹枚将老管家和几个没成年的小丫鬟都赶回去睡觉了,只留下孙平和几个体壮的男人陪着熬夜。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边都泛起鱼肚白了,黎明将至,王贞仪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水晶灯,坐到书案边,捉起一支笔,饱蘸墨汁,笔走龙蛇。
她现在灵感爆发,这一晚收获太大了,王贞仪想明白了很久都没想明白的事情。
王贞仪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等她回过神来,桌案边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沓草稿。
她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意犹未尽,酣畅淋漓,身体很累,但精神很亢奋。
眼睛都有些昏花了,王贞仪这才有时间查看了周围的环境,黄花梨的桌椅,鸡翅木的罗汉床,天水碧的绫罗纱帘,这不是她的家啊……
这是哪儿?
她四下里扫视一圈儿,就看见了詹枚,他窝在一个小榻上,怀里捧着一本书,仰着头呼呼地睡着。
王贞仪的记忆开始回笼,她昨夜被詹枚拉着出门过中秋节,去乔家酒肆喝了甜甜的桂花酒,看了鱼龙舞和打铁花,又遇见了王坤……这个不提也罢。
然后就是水晶灯,她昨晚用水晶灯、西洋玻璃镜并一个圆桌做了实验,有了重大发现,昨夜写了一大沓子草稿。
王贞仪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把詹枚忘记了,她在别人家做实验,把主人家给忘了……世上应当没有这样的客人了。
可这时候,詹枚睡得正香,她也不能打搅他安眠。
王贞仪左思右想,没想到什么解决办法,困意上涌,她熬了一宿,也撑不住了,自己索性趴在书案前,不一会儿,她也睡着了。
一室寂静,只余两道浅浅的呼吸声。
……
*
天大亮了,大片大片的阳光穿过窗子的罅隙,挤挤挨挨地冲进屋子。
詹枚昨天后半夜,就让孙平和几个小厮回去睡了,他想着王贞仪自己做实验,也用不上旁人,就别把人拘在这里陪着熬夜了。
他自己在旁边陪着王贞仪,万一她有什么需要,他也能及时回应。
可王贞仪似乎是沉浸在科学世界里了,旁若无人地做实验,写字,根本注意不到旁人的存在。
詹枚在旁边等着,一开始还觉得自己要见证科学巨著的诞生,后来一个人无所事事久了,无聊得很,就拿起一本科举的经义读,越读越困,越读越困,窝在小榻上睡着了。
早上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晒得脸上热乎乎的,直到有些发烫了,詹枚才悠悠转醒。
他昨夜后半夜才睡,乍然醒来,脑仁还有些隐隐作痛。
詹枚左右摆了摆身子,像是在神龙摆尾。
他在小榻上睡了一夜,骨头都要睡散架子了,可不得活动活动筋骨!
左动动,右动动,骨头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好多了,一下子从小榻上跳下来,连着蹦了三下。
蹦一蹦,晃一晃,活到九十九!
詹枚又扭腰摆臀,晃荡着脑袋,活动了一圈儿。
“好啦!我彻底清醒了!”
詹枚惺忪的睡眼也不朦胧了,脑子也清亮了,人也活力满满了。
忽然,他感觉背上有点恶寒,詹枚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不可能吧?这大白天的?阳气这么足的时候,咋可能有邪物出来作乱?
詹枚缓缓地转头,就看见王贞仪冲他摆了摆手,“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