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詹枚一下子就笑开花了，像是得到了什么奖赏一般。

王贞仪就和詹枚坐在窗边，从小楼的二层窗子往外看街上的风景。

看鱼龙舞，看那燃着的十二盏鱼灯，灯火耀目，鱼灯闪烁。

看打铁花，一下又一下，铁棍敲击，绽放出万千火花，引起人群一声又一声惊呼……

詹枚眼睛尖，忽然看到楼下一个卖糖人的老头，打街边走过，这个老头是江宁城最会吹糖人的手艺人了。

詹枚想请他吹个大大的元宝灯笼糖人，他今天没在家陪爹娘，拿这个回去，娘一定不会怪罪他。

他对王贞仪匆忙交代一句，“贞仪你先在这喝酒，我去找那个卖糖人的老爷子买几个糖人，很快就回来，你就坐在这儿等我啊，你放心，我早就交了整晚的位子钱呢。”

因着中秋节的缘故，乔家酒肆的位置十分紧张，詹枚还是托了他娘的关系，这才提前定了两个好位置，可以坐在二楼窗边，边看街上的风景，边饮酒。

王贞仪还没反应过来，詹枚已经急匆匆地下楼，去找那个卖糖人的老头去了。

王贞仪摇了摇头，嘴边却扬起一抹无奈的笑。

她打量着外边的风景，看见男女老少都拿着花灯，有人甚至拿着水晶做的灯，在灯火的照映下，散发出耀眼夺目的光晕。

那一个水晶灯造型圆润，里面燃着灯火，简直像一个小型的太阳在夜晚散发光芒……

王贞仪的思想不知道飘到哪里了，她想起自己前两天在夜晚做的实验，月球，太阳，人类脚下的地球……它们之间的关系和位置究竟是怎样的呢？

“没位置了？那我们坐哪里？我看你们乔家是店大欺客了？”

一阵骂骂咧咧声从一楼传来。

王坤带着几个狐朋狗友就往二楼冲，他打眼扫了一圈儿，发现这些客人一个都不认识，不知道对方深浅，哪能贸然得罪？

忽然，他的眼前闪过了一个冷淡的人影，王坤定睛一看，发现是王贞仪一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角落里。

好啊！他决定就带着几个兄弟坐在那里了。

他怕得罪别人，他可不怕得罪王贞仪这个小妮子。

尤其是上次，王贞仪那个姓詹的姘头把他撞进池塘里，害得他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

这回他来了乔家酒肆，他没位置可坐，王贞仪却好端端地坐在二楼，面前摆着酒水，悠闲地不得了。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王坤气势汹汹地就朝着王贞仪走过去了。

咣当一脚就踹在王贞仪的桌前，装着酒的坛子都晃了三晃，险些洒出水来。

王贞仪本来还沉浸在自己的头脑风暴里，乍然被人打断，眉头当下就是一皱，抬眼看向来人。

“王贞仪，你个姑娘家家的出来抛头露面干什么？你那个姘头呢？怎么着？你们两个闹僵了，不来往了？”

王坤还记着詹枚呢，那个死小子，把他腰都撞坏了，最近他去花楼，那里的姑娘都说他雄风不振了，很不待见他。

王贞仪懒得看他，王坤幸亏身体底下多长了个东西，否则王家大伯早放弃他了。

王坤脑子笨，人除了吃喝嫖赌什么都不会就算了，每天还能到处惹事，迟早有一天踢到铁板，把大房全家都送上西天。

王坤没被理睬，反而更生气了。

他从小就不如堂妹聪明，王坤不止一次听他爹说过，要是二房的三堂妹是个男孩就好了，王贞仪要是个男孩一定能考取进士，重现王家的辉煌。

感情王贞仪要是个带把的，他爹就把人要到大房做儿子，不要他这个不聪明的亲儿子了。

王坤十分不忿，他知道自己不如王贞仪，可他有一样比王贞仪强，他是个男人，他就比她强一万倍！

王坤一直觉得自己比王贞仪强，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偏偏非常在意王贞仪能取得成就。

他希望王贞仪嫁入后宅，以后就别出来了，也别做这个做那个的，安安静静地在后院处理家务事，不好吗？

那么多女人，祖祖辈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王贞仪偏偏不听话！

“我告诉你，你赶紧起来，把位置给我让出来！”王坤又开始大喊大叫。

他的叫声惹得周围的客人不满，停下酒杯看谁在发疯。

王贞仪站起来，往王坤身边走。

王坤以为王贞仪是怕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所以妥协了。

他顿时喜上眉头，正打算得意洋洋地和朋友们炫耀自己当哥哥的威风。

‘啪啦’一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就拍到了王坤的脸上。

王坤的眼睛也被糊住了，看不清是谁袭击了他。

王坤用手去揪自己脸上的东西，可越揪越拿不下来，手上也黏糊糊一片。

他发出啊啊啊的大叫，“救救我，这是什么？啊啊啊！我看不见了！快救救我！”

詹枚指挥几个护院把王坤扭送下去，很郁闷地说，“捂住他的嘴，别让他喊了，不过是个糖人嘛，他干嘛大呼小叫的？好像我要杀了他一样！”

詹枚本来打算拿了糖人回来，接着和王贞仪喝酒聊天呢，没想到被王坤这个王八蛋破坏了气氛。

詹枚只能带着王贞仪离开乔家酒肆了。

但是被王坤打岔，他们现在哪有刚才看鱼龙舞和打铁花的好心情了？

王贞仪跟詹枚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人人手里都提着花灯，欢声笑语的。

她看着橘红色的火光一下一下地跳跃着，忽然就想起自己坐在酒肆二楼，看到的那个水晶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