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已停,冰雪覆地,寒意不曾减缓,张月栖打了个哆嗦,坐在窗旁,凝目看着外间树干,满心皆被赵向暝之言所侵袭,他不体谅自己,还要登门致歉,只怕事情并不十分好解决。
两人发生口角,张月栖思索之下,一切皆因自己而起,今日全是气愤之言,心底隐有懊恼,却不愿主动服软。
她双手支颐,满脸萧索。
日头冒出云层,透出几缕微弱的光芒。
崔如枫被搀扶着去外头晒太阳,她不能视物,触感极为敏锐,只觉右上方有一束暖烘烘的光照射下来,心头流淌过暖意。
醒转已有半月,出行需被搀扶,她虽已习惯,却无法接受,尤其触到大自然的气息,脚底踩到积雪,可一切都只能感受,无法直视,太过残忍。
崔如枫凭着以往记忆,径直往前,依稀记着那是一所亭子。
“姑娘,您要去何处? 前方没路了。”
她正要往前迈步时,耳旁传来轻语,侍婢声音略带谨慎小心,像是怕引得崔如枫气愤不满。
崔如枫得知自己失明的那几天,日日痛哭,夜不能寐,只要想起与眼睛相关的事,就要大发脾气,故侍婢言语谨慎,生怕惹恼崔如枫。
崔如枫听得分明,心里只有无奈怅惘,哪顾得上与人生气,她叹了口气道:“原本在府里能上蹿下跳,如今连常去之地都不知方位了,真是可叹。”
侍婢小心翼翼查看主子面色,道:“姑娘要去亭子吗?奴婢引您前去。”
说这话便尝试拉着崔如枫,见她并无抗拒,心下渐缓。
两人往西首而去,崔如枫倏地忆起赵向暝有些许时日没来,疑惑道:“前几日,赵哥哥不是要过来吗?听说到了大堂,怎么又不见人?”
“这…也许…是赵公子突然有急事,这才没来,赵公子对您上心得很,定有事耽误了。”
那日的事,府中暗暗传了开,但均有默契地不让崔如枫知晓,崔如枫首次问起,这侍婢一时惊惶,开口便吞吞吐吐,后找了个合理的理由,语气坚决了些。
崔如枫却听出了端倪,此刻,她坐在了亭里,追问道:“你吞吞吐吐的,那日到底发生了何事?你还要瞒着我?”
崔如枫言语似箭,凌厉了几分,那侍婢心间一紧,谨慎道:“姑娘,什么事都没有,您保重身体要紧。”
崔如枫闷在房里,早已积了些郁气,此刻听侍婢一瞒再瞒,全然无视自己的话,不由大怒,叫道:“你说,究竟出了何事?你不告知我实情,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不拿我当你的主子?既如此,你留在我身边有何用处?”
她声音放得极大,撕心裂肺般,话音里充斥着满满的气恼,若她看得见,势必要起身离去。
那侍婢骇然失色,骤然伏跪于地,满脸惶恐,几乎要哭了出来:“奴婢……奴婢不敢……”
她哆哆嗦嗦地只重复“奴婢不敢”,再无其他话。
崔如枫听声音从下方传来,知晓她跪于地,但依旧怒不可遏,道:“我爹娘是否与他说了什么?”
崔如枫心思巧慧,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那日李黛之等人一齐商议的事,让赵向暝娶她,只怕已经和赵向暝提了。
所以一连多日,他都不曾过来。
侍婢眼眶里盈满泪水,此事她不敢提,可主子面前,她怎可隐瞒,迫于威严,她道:“是。”
崔如枫问道:“说了什么?”
侍婢将头紧贴于地,脸色发白,道:“是…是有关您与赵公子的婚事,听说赵公子一口回绝,至于如何回绝,奴婢不在前院,并不十分知情。”
崔如枫心里猛地一痛,不知不觉,双颊留下两行清泪,虽然猜到赵向暝会拒绝,但她落魄至此,赵向暝也不给她留一点念想,干脆利落,现在也不入崔府,他对自己,全无情意。
崔如枫骤然持桌起身,跌跌撞撞就往前走,就像是发了疯一般。
侍婢眼前人影晃动,霎那间,崔如枫已经冲了出去,侍婢忙不迭起身追过去。
崔如枫面色灰败,身边无人,奔出几里远,再也支撑不住,跌落于地,嚎啕大哭。
“姑娘….姑娘,雪尚未化完,您这样瘦弱,当心受了风寒。”
侍婢搀着崔如枫的手,却被她一手推开。
崔如枫前身伏在雪里,满脸的冰冷,眼泪与雪融为一体,这寒意似乎还不及心底的灰凉。
崔如枫呜咽低哭,最终体力不支,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