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栖近日忧心忡忡,满腹焦愁,听闻赵向暝去了崔府看崔如枫,急前往赵府,打探崔如枫的近况。
来到府里,仆人似乎知晓她要来,远远见她的身影,便等着引路。
及至赵向暝的院落,推门而入,只见赵向暝身形挺拔,伫立窗前,侧首看去,在其面上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奇怪,以往他是一副风雨不动的姿态,现在却是迷茫、疑惑交杂其中。
张月栖心下一惊,暗道:难道她引如枫去山林的事,被揭露了?
“致夕哥哥——” 张月栖低低唤了一声。
赵向暝闻言侧首而望,见到魂牵梦萦的玉面,心头微颤,可此刻,耳边回响着崔和凌的话语,一遍遍提醒自己,张月栖害了崔如枫。
面前又浮现出如枫痛苦难言的模样,赵向暝逐渐走近她,双目停留在她眉眼,又不敢问,只轻轻道:“你来了。”
张月栖听他声音虚无缥缈,面上并无过多欢喜,心里忐忑,道:“是,你去了崔府,崔姑娘…她怎么样了?”
赵向暝眼皮一动,注意到张月栖眼底的害怕,心间一颤,多半已经确定那件放置心底的疑难,不答反问道:“玄安寺那日,你与如枫见过吗?”
听他一问,张月栖浑身一颤,眼眸倏地一抬,惊惶不已地看着他。
她的神情,掀开一切迷雾。
赵向暝面色微沉,又问道:“是你告知如枫,我去了山林,是你引她过去的吗?”
张月栖听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脑里一片混沌,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惊惧、恐慌、羞惭、愧怍等齐涌心间,似是要将她硬生生撕扯开。
可这一声声质问,张月栖如何能答,她哑口无言,只静默看着他。
赵向暝垂立身侧的手微抖,他深知张月栖待自己的心,却不知她连崔如枫都容不下,他倏地放声道:“我们二人,何苦要牵扯上旁人?”
他的这一句句话语,听在张月栖耳里,使她刺耳痛苦异常,张月栖终是无法抑制,颤声道:“我们二人身在京城,如何能逃离纷争漩涡,你是众望所归的赵府嫡子,是圣上青睐有加之人,更是崔姑娘心尖上的良人,我来历不明、工于心计,怎堪与你相配?”
她这便是默认了,赵向暝倏地一怔,更为她的话语激荡,道:“名利是非,都是身外之物,我待你的心始终如一,这便好了!”
张月栖咬着唇,将脸一侧,泪水汹涌而落。
赵向暝见她落泪,眼眸里翻涌着酸楚,语调微缓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改日随我去崔府,我们一道去向如枫请罪罢,我会保护你。”
张月栖听他今日这一番质问,心里早已积攒一番怨怼,倏地发作道:“我就是故意的,你不知道我的苦楚,我寄人篱下惯了,张府对我仅一个落脚之地,你说你待我之心不变,一切都好,可我有诸多忧惧,崔府及郡主的权势,足以令人低头,我如何不怕?”
这一系列激怒之语,已是被气急了,可是大半是肺腑之言。
张月栖说到后面,已经失声哽咽。
赵向暝唇角微颤,他不知她心底的惊惧,当即想替她拭泪,举手过去时,又被她避开。
张月栖梗着脖子道:“我不去崔府,她不听我言,不去就万事大吉,天灾人祸,怪不得我。”
如枫出事以来,张月栖一向是自承其责,可刚刚,她强厚脸皮,推卸了责任。
扔下这句话,张月栖快步向外,几乎是逃一般地走了。
赵向暝举目过去,眼眶一热,一滴泪猝然坠落在地。
他以为张月栖相信自己,从前也并未听她吐露过这些,如今,他心底满是自责,对月栖,对如枫,他都心怀惭愧。
张月栖伤心不已,奔回了张府,面颊带泪,狼狈不已,却遇上了张心琬。
张月栖凝眸避开,脚步往左迈出,张心琬跟着朝左,张月栖又想往右走,张心琬又跟着往右,她身形不高,却直愣愣挡于前,如一堵不透风的墙。
张月栖眼眶带红,却怒气正盛,语气带刺道:“奇哉,崔姑娘尚在病榻,众人感慨不及,怎的姐姐也犯了病?”
张心琬情知她暗地说自己挡道,怒从心起,才想反唇相讥,却捕捉到她眼眶、鼻尖微红,这是才哭过,她心间一爽,扬着小脸道:“哟,你也知道崔姑娘尚在病榻,赵公子与崔姑娘亲密无间,崔姑娘此番受伤,赵公子心软,对她寸步不离,两人关系更近一步,还有你什么事?”
张心琬言语无状,一向挑刺,张月栖从来听而不闻,不为她言语所扰,今次听之却身心一震,深自感叹:她说得不错,近日赵向暝去崔府频次急增,今日又对我疾言厉色,我对崔如枫下手,孰知不是反过来害了自己!
言念及此,眼眶一热,泪水又充盈眼眶,张心琬面前,她拼命抑制,咬牙道:“姐姐顾念妹妹之际,不如想想自己,你思慕崔公子,他何曾正眼瞧过你?”
“你……” 张心琬气急,瞪视着她,忽的笑了,“从未有过,总好比曾经拥有,再度失去,此番滋味难以言明,你不日就要领会了。”
张月栖虽知她有意激怒自己,但她的话却是横在心头的刺,令自己欲罢不能,张月栖强自平复心境,目不转瞬看着她道:“我如何,可就不劳姐姐费心了。”
张月栖不欲与之多费唇舌,寥寥几句便告辞回到院里。
张心琬看着她的背影,暗暗啐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