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南因为哭闹着要吃糖果,被赏了一顿竹笋炒肉,你幸灾乐祸地在他家外墙上画满糖果,还有一个缺了牙的他。
最后做贼一样潜行到市政厅外,虔诚地写下一行歪七扭八、五彩斑斓的艺术字,“亲爱的市长,秘书处准备禁止街头涂鸦的政策太白痴啦!”
最后一根奇趣香烟也点完了,这个夜晚也要结束了。
你顺着下坡道飞奔,这感觉简直像能飞起来一样,在跌倒的前一个瞬间被卡库从背后拦腰拉住。
“老做这种危险的事可是会短命的。”
在灯火稀微的深夜中,可能是因为累了,他的神色和语气都比往常冷淡。
你眯着眼睛笑起来,“因为很有趣嘛。”
似乎有被这个回答无语到,他停顿了片刻才继续道:“有时候真不能理解老师这种人,做事前请多考虑考虑吧?任何事。”
“任何事是什么事啊?”你困惑地反问,他在说什么呀?人生告诫吗?
不过……
“卡库你没感觉吗?刚刚那样!好像能飞起来一样!”
你面对着他张开双臂向后身后倒行,夜风从你的背后向前一阵接一阵地吹拂而过,如果从高处向下跑起来,这风就像能托着你飞起来一样。
手臂化作双翼,在天空飞翔,这大概是人类最高的浪漫。
卡库的嘴角扬起来了,眼里透进了星光和月光,以至于有些闪亮和得意,“啊,这个啊,大概因为我真的飞过吧。”
你当时以为他在吹牛,直到“山风”卡库的名号响彻水之都,你立马花了几天蹲到他,分外强烈地要求他带你飞一下。
在做不到、很危险的推脱中,大声喊生死自负,死了也不怪他的烂话。
卡库听进去了,于是他轻轻地重复:“死了……也没关系吗?”
“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死了也没关系吧。”你笑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放心吧,不会后悔的!”
“而且,而且,我说话很算数的,死了也没有家人会找你麻烦,拜托了卡库!!”
在这样的歪缠下,卡库终于,终于答应了。
那是你终其一生,老年痴呆了也不舍得忘记的体验,
在呼啸的疾风中从半空中俯视水之都,再从万丈高空中迎风轻巧落地。
那是没有翅膀,不能飞行的人类脱离地心引力,掌握着整个世界般,最无拘无束的自由。
你们还悄悄爬上了水之都最中心的中央喷泉,在嘈杂巨大的水流声中,迎着吹到脸上的细雾般的水珠,从城市的最高处俯瞰整座水城。
密密麻麻又整齐排列的建筑,蚂蚁般的人遍布各个街道,而遍布城市的水道像是粗细不一的蓝色绸缎,优雅地穿绕着这座城。
海上列车鸣起的嘹亮汽笛声穿透天际,从远处看,它头顶喷出白烟像是一条细细的棉线,然后便是海上的黑龙乘风破浪地前行。
再远处,是无垠的大海,无边无际的大海在视线尽头和同样广阔的天空连成一线。
周围很安静。
但风也喧闹,水也喧闹,人间也喧闹。
你从口袋里掏出细细的长条状物,递给卡库,卡库摇头拒绝,“我不吸烟。”
于是你一口咬断了它的头,笑嘻嘻地开口,“哎呀,是巧克力棒啦,这么好的风和空气,吸烟就太可惜了。”
回去的时间理所当然地晚了。
你熬了通宵又熬了一个白天困到不行,但还是把卡库请进屋子,泡了茶。
这是你的最高礼仪了!
你继承的房子不大,现在被你搞得极有生活痕迹。
比如乱糟糟的床铺和桌椅啊,散落在各处的画作画板颜料画笔和工具啊,好几天没洗在水池躺尸的颜料板和笔筒啊,甚至连水池上都满是混杂的斑驳颜色。
“卡库你睡我家吗?”
你睡眼朦胧地左右看了看,哼哧哼哧地挥出一片空地,等不及回应就从床上拿下被子秒躺在地板上。
“等等,我不……”卡库似乎吃了一惊,看着被空出的床铺有些不知所措。
但你的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只一边打起小呼噜一边含糊地说:“晚安,我的朋友。”
他扶额,无奈地笑了,为你合上了房门。
沉默半晌,人也不知不觉坐到了床边。
夜色越来越深,到了黑暗最浓的时刻,他才尝试着躺下。
单人床狭窄,床铺也不算柔软,但他从中奇异地感受一种别样的、淡淡的快乐。
在这里,他不是CP9的间谍,也没有需要完成任务,好像只是一个叫卡库的青年。
他侧过身,注视着你在地板上堪称肆无忌惮的睡姿,又不由自主地笑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自己几乎都听不见,但他确实闭着眼回应到,“……晚安了,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