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难得不自在的一夜,在离开庆典之岛前,库赞遇到位“熟人”。
“妮可·罗宾。”
藏身在阴影处的女人,眼神比他见过的那位更加深邃、锐利,她只听他说了一句话,就立刻断言道:“你不是库赞。”
“唔,真厉害啊。”库赞直起身打量她,他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否认她的说法。
妮可·罗宾的眼神剃刀般地扫过他,谨慎地开始试探,“鹤女士和战国先生在附近……”
“不是特地来找我的吗?”库赞又靠住椅背,长长地打了个哈气,“快点说吧,伊露塔快要回来了。”
他注意到妮可·罗宾在听到伊露塔的名字后,身体更加紧绷了。
果然伊露塔是特殊的存在吗?他醒来时没有主动攻击伊露塔,只是搭个话就被关起来,而伊露塔请求过后,又能被放出来,这是普通岛民不能做到的,“母亲”只会关注大多数岛民的共同祈愿和暴力行为。
妮可·罗宾沉默一阵,低声报出一串地址和时间。
库赞在伊露塔熟睡后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赶到那处荒废的房屋时,没有看见战国和鹤,反而见到了原同事鼯鼠和桃兔,还有一位最显眼的,半张脸绘满红色纹身的革命军领袖,龙。
鼯鼠见到他非常激动,还在喊他青雉大将,桃兔的态度倒是隐约有些质疑和敌意。
库赞举起手挥了挥,“妮可·罗宾没告诉你们吗?”
“我们都知道了。”龙干脆地开口,“你的到来很可能和真正的伊露塔有关。”
“真正的伊露塔?”库赞有些不好的预感。
妮可·罗宾的嗓音有些沙哑,她轻声告诉库赞,“‘母亲’就是伊露塔。”
库赞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他和伊露塔相处得更多,更了解伊露塔而不是这群熟悉的陌生人。
“为什么这么说,你们……”
“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桃兔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库赞’的能力全部被真正的伊露塔拿走了,没人清楚这之间发生了什么,在事情发展到这样之前,‘库赞’就一直都在回避我们了。”
他一时失语,桃兔所说的“我们”,肯定不包括革命军,而是特指海军,这里的“库赞”并没有和萨卡斯基决斗,然后退出海军。
库赞最终噢了一声,“那我现在不是很可疑?”
桃兔看起来更火大了,她冷笑着,“你们一起长大,一起进入海军,你第一个清楚伊露塔的所作所为,却在最后才告知海军,之后更是撒手不管,没人比你更可疑了!”
鼯鼠也褪去了初见的激动,在原地沉默不语。
“真正的伊露塔在玛丽乔亚。”龙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简洁明了地告诉他。
“那我身边的是谁?”库赞还是有些缺乏真实感。
“青雉大将当初在奥哈拉放走我后,伊露塔就一直在照顾我。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妮可·罗宾低声诉说着,“这里的伊露塔,只是被制作出的,‘库赞’的伊露塔。”
龙审视着库赞,慢慢表露出这次会面的真实意图,“她沉睡了,我们只是想唤醒她,你身边的伊露塔是锁,而‘库赞’是钥匙,现在这把钥匙变成了你。”
库赞不相信他们只是想要唤醒真正的伊露塔,毕竟他在知道真相前,可是没有丝毫犹豫地想要彻底杀死“母亲”。
他这个只来到这里几周的无关人士都这么想,真正遭遇到变故还在抗争的人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杀意呢?
但库赞还是拿走了龙提供的匕首。
这把匕首很特别,是妮可·罗宾搜集到的,对真实存在的人和物品都不能造成伤害,唯独能刺伤时隐时现的榕树根须,他们用它切断了榕树蔓延到他们身上的根。
·
伊露塔还没有醒来,被子团成一团被她抱在怀里。
库赞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是软和的、温热的,她的心脏在跳动,她的胸膛在起伏,她在呼吸。
他有些理解了“库赞”的避而不见。
库赞再也没有催促伊露塔前往玛丽乔亚,伊露塔自己反而着急起来。
他们在清早开船离开庆典之岛,伊露塔坐在后面,拿出航海图叽叽喳喳,像在给他唱歌的小鸟。
她快乐地围着他打转,又时而害羞地移开视线,她似乎把那句“先到玛丽乔亚看看”当做了一种积极回复,乐观地认为到了玛丽乔亚,她就能得到她所期待的答案。
库赞几次想告诉她全部的真相,但他竟说不出口。
他越纵容她,她对自己的想法就越肯定,她自然就越来越快乐。
而库赞,他现在才清楚地知道自己能卑鄙到什么程度,在路上他只想看到她的笑容。
·
玛丽乔亚很快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座天龙人的圣城,已经没有一个天龙人存在了。
比神树亚当、夏娃还要巨大,还要不可思议的榕树扎根在这里。它的气根伸到空气中,末端隐没进虚空,交织出一片片同样壮观的蛛网。
伊露塔牵着他,越过碎石残垣,到达了榕树真正的根部。
她闭目开始祈祷,一些细小的气根从虚空中移出,被什么吸引住一样,晃动着试图接近她。
这时,库赞转到她面前,拥抱了她,“伊露塔。”
她小小的一只,塞不满他的怀抱,他抱住她,像抱住了一只柔软无害的小动物。
在她疑惑地睁开眼睛前,匕首的前端从背后穿透了她的胸膛。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话。
库赞感觉有一只手在用力地撕扯他的心脏,痛到他呼吸不畅。
他跪下来,伊露塔也躺倒在他怀里,库赞渐渐分不清这种疼痛到底是谁的情绪。
“……我很抱歉,伊露塔。”他慢慢低头,亲吻了她的脸颊。
库赞不知道,这是不是那个“库赞”在被痛苦拉扯的过程中会做出的选择,但是,这是他的选择。
像消失的虚幻光影,也像指尖的流沙,她的身影就那么一点点消散,像是从未存在过。
玛丽乔亚一阵震颤,有缓慢的心跳音逐渐在地底响起,仿佛有一颗巨型心脏正开始在地下搏动,带动这个红土大陆都在颤抖。
三三两两的人影开始从阴影处走出,对他们来说,真正战斗这才正要开始。
库赞认出了鹤、战国、卡普诸多熟悉的前辈和同僚,还有七武海,红发海贼团,夏洛特家族那些眼熟的面孔。
他们远远地四散包围着,没有轻举妄动。
鹤和妮可·罗宾走出人群,一边走近,一边呼唤着伊露塔的名字,但她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库赞嘴唇动了动,又觉得伊露塔大概是不想听到他的声音的。
鹤颤抖着抚摸榕树的根须,妮可·罗宾咬紧嘴唇,泪水汇聚又流出。
他们终于接受,那个他们认识的、熟悉的、爱着的人,已经彻底变成了怪物。
库赞甚至为自己没法参与这场战斗而感到庆幸。
在他为自己产生这种想法而自我唾弃时,一截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他的额前。
库赞惊愕地抬头,一位眼角已经出现风霜痕迹的女人静静地注视着他,一双眼睛好似清澈凌冽的冰湖。
她长得好像伊露塔。
她在透过他的双眼看向某人。
·
库赞被女人触碰过额头后,眼前一黑,他在温泉里惊醒,半晌才清楚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原本的世界。
就像所有故事的最后,真正的伊露塔被杀死了。
他没有看到最后,但他就是知道。
库赞闭上眼缓缓把自己沉入温泉水中,他的手指还在泉水的遮掩下微微痉挛,手掌里似乎还残留着匕首的触感。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伊露塔的身影。
她倒在他怀里,但她最后的眼神里没有憎恨恐惧,只有淡淡的迷茫疼痛和不解。
她一直到最后,都在等着他解释,并时刻准备好原谅他。只要他解释了,她就可以马上谅解他,然后再继续等待一句重新开始。
直到温泉水没顶,库赞才猛地起身,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他想起来,他原本是来跟踪阻止泽法老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