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仁完全不明白。

白希霜：“恢复出厂设置，在我接入这具机器人的管理权限时就做过，没有任何变化。现在这具身体里的意识无法抹除，无法转移。”

罗纳尔的表情变得恐惧：“如果不是我们植入的意识，那他就是潜在失控体！”

白希霜从罗纳尔眼里看到“必须毁掉”的话。

作为争吵的核心人物，陆仁莫名觉得有些荒唐。之前白希霜在声声质问，近乎失控。可现在局面反过来了，罗纳尔上将差点咬掉后槽牙，而白希霜一副风平浪静的模样。

“我是他的主人。”白希霜很冷静，“我相信他来自前世界。”

陆仁惊喜：“你相信我说的话？”

白希霜点头，对着罗纳尔说：“如果他是人造意识体，在基石法约束下，根本没办法变换战斗形态。人造意识体驱动肢体战斗，也需要代码控制，就算宙心也没办法绕过。但他不需要。所以基石法对他无效。”

陆仁感动得快要落泪。有个聪明且会说话的队友真好。如果从他口中说出，应该也没人会信他。

“就算他来自前世界，也是个来历不明的人！”罗纳尔眼神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说出来的，“你在赌！你把中立派几代人的心血他身上，你太自以为是了！”

“或许这是我的自以为是。但我情愿相信一个人的意志，而不是一份原理上永不失控的程序。”白希霜掷地有声，“他的行为全部受我指示，目前并没有威胁。如果发生意外，我会带着他一起去死。”

罗纳尔大惊失色：“你疯了！你死了中立派怎么办！”

白希霜：“他一旦失控，受波及的不止是中立派。我会为我的决定负责。”

“既然这样，”罗纳尔眼神沉了下去，“告诉我，旧秩序之心到底是什么？我们也是拆开才发现，里面的东西比指甲盖还小。用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纳米级技术，还混了后量子密码学。这明显不是中立派的技术，它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它值得我们中立派守护了两百年？值不值得我们为它死。”

旧秩序之心属于中立派的机密，只有历年来中立派的领袖，以及领袖的心腹才可以得知。可哪怕在记录里，关于旧秩序之心的描述也极其模糊。只写着：它非常重要，必须保密守护，绝不能落入宙心之手。

然而，并没有人知道旧秩序之心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为这样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中立派守护两百年，已经够意思了。

罗纳尔步步紧逼：“赤熔集群通过瑟琳，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他们在找。到处在找。把曙环区搞得一团乱。以后不光是赤熔集群，还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还要隐瞒到什么时候？”

陆仁感受到一股缓慢升高的压迫感。这不仅是权力间的质问，更像是在逼一段被封存的真相撕开。

“请告诉我们。”洛克忍不住开口，“我们有权知道。中立派守了这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我们守护着你沉睡的身体也这么多年。我们至少有资格知道我们守护的到底是什么。”

白希霜垂下眼，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回答不了。

说这是他一己之私想保护的东西？因为这是某人留下来的唯一的东西？

说这是他建立中立派的唯一目的？

说世界毁灭人类毁灭他都不在乎，他只要旧秩序之心还在？

要是中立派的人知道，两百多年好几代人的付出，只是为了他一个执念，他甚至连这东西都没拆开过。中立派是不是会立刻崩溃瓦解？

……

空气陷入焦灼，落针可闻。白希霜抬眼看了看陆仁，陆仁的双眼装满对他的担忧，毫不掩饰。

……

不。

他没错。

陆仁这具机器人的存在证明了，旧秩序之心很重要。不只是对自己，更是对现在这个世界。

他很庆幸，守护了这个东西两个世纪，直到它重见天日的那天。

差一点，他就错过了。

如果早一点打开，是不是就能早些见到人。

白希霜缓缓开口：“你们听说过，数字生命吗？”

“或者我换一个现在你们能接受的说法，意识体。”

“人造意识体，也是人造数字生命。”

“旧秩序之心，存放的是两百年前的数字生命，名为陆仁。陆地的陆，仁义的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