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神色一紧，想说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

他想说病房不要大声喧哗，病人不能太过激动。但白希霜是谁，是中立派的最高指挥官，他要是现在直接下令让罗纳尔上将去死，他们谁也不能违逆。

“那不是武器。”罗纳尔声音低哑，但字字清晰，“那是载体。我们制造他，正好可以给旧秩序之心一个最安全的壳。”

白希霜冷笑一声：“你明明知道人工智能带给世界的灾难，而你在用人造意识体去保存旧秩序之心？”

“你有多少把握这个人造意识体不会脱离控制？不会被宙心掌握？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旧秩序之心会被彻底毁掉！你能承担它被毁掉的后果吗？！更何况这个人造意识体还……”

他深吸一口气，咽下差点失控说出的话，语调压低，“更何况，这个人造意识体还非常有个性。”

陆仁能感觉到白希霜的呼吸的急促。白希霜能为了旧秩序之心去死，罗纳尔拆了它跟拆了自己心爱的手办有什么区别。

他悄悄靠近，轻轻勾住白希霜小拇指：“别生气，我没有失控不是吗？旧秩序之心还保存得好好的。”

白希霜身体蓦然一僵，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反手死死握住陆仁的手。但很快又松开，好像害怕被谁发现一样。

陆仁：“？？？”

罗纳尔和洛克交换眼神，语气笃定：“没有人造意识体。我们将旧秩序之心放进去的时候，大脑核心里什么都没有。”

白希霜愣了半秒，眼里的锋芒一点点退下，神情忽然变得空白。

慢慢的，一丝血红从眼底漫上。

他低下头，死死咬着后槽牙才不至于情绪失控。

他刚刚已经失控了，不能再吓到人。

洛克继续解释：“我们有在研究人造意识体，但难度太高，直到现在也没能做出来。中立派的技术落后世界太多，如果不是靠赤熔集群的内线拼命送来的实验数据，我们连他都造不出来。”

“放入旧秩序之心后，他的神经核共振体莫名其妙坏掉，换了好几个都是如此。我们猜测可能跟旧秩序之心的兼容有关系，就不再尝试联网。这样一来，我们也失去远程控制他的能力。”

陆仁感觉自己抓住了什么，问：“所以，神经核共振体曾经是好的？”

洛克点头。

“会不会是旧秩序之心的自我保护机制，主动禁止联网。”陆仁舒了口气，安慰白希霜，“你看，这说明那个什么人工智能宙心，根本就不可能会接触到我身体里的东西。”

白希霜抿紧唇线，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

“但是，”洛克打断陆仁，“不能远程控制，也没有人造意识体，你根本不可能醒来。但后来，你还是苏醒了，还更改了样貌。所以一开始我没有认出你。”

“我知道，”陆仁小声说，“有人按了我的启动按钮。”

至于样貌，这确实跟他有点关系。他当时真以为是捏脸游戏。

但不对啊。陆仁心里一紧，大牛没按启动按钮之前，他就已经醒了。

他想再开口，洛克却先一步开口：“不，你身上的启动按钮并没有用。我们还没连通控制中枢和躯体，那是我之前说的另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

洛克语气郑重：“我能确定，当时神经核共振体是失效的。所以，一定是有人线下投放了意识体，并修复了神经接入。只是那天我在看守武器库，以及寻找罗斐尔阁下的下落，没有注意到工厂这边。”

“你到底是什么？”罗纳尔终于低声问出口，声音带着不安，“你属于哪个势力？潜伏在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仁身上。

“我是……”陆仁卡壳了。他没有想过要面对这个问题。

“我就是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试图把混乱的思路拼凑成一句完整的话，“我说我来自前世界。你们信吗？”

“你开什么玩笑。”罗纳尔看着他，眼神冷漠，“你说你是从两百年前睡醒的？从哪里？墓地？意识坟场？还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陆仁张了张嘴，他真的不知道。他只是睁开眼，然后世界变了。他还一度以为这里是梦，是游戏，是书里的情节。

“他在撒谎。”罗纳尔转向白希霜，语气不再委婉，“你是他的主人，清除他的意识，恢复出厂设置。就现在。”

陆仁心里一震，脸色一下变了。

他看向白希霜，白希霜也在看他。

在那一眨眼间，陆仁捕捉到一抹转瞬即逝的情绪，太轻微，单纯如他根本分辨不清是什么。很快，那双眼睛就变得平静得近乎冷淡。

但他莫名想哭。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荒唐的情绪压下去。

片刻后，白希霜声音一如往常：“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