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涂完,沈执却没有松手。
拇指摩挲她踝骨,一下,又一下,像无意识,又像蓄意。
谢望雪咬唇:“沈执……”
“嗯?”
“你……要不要上来?”
话出口,她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
沈执低笑一声,吹熄最后一点火。
黑暗中,狼皮褥微微下陷,男人身上带着雪和松枝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谢望雪僵着身子,背对他。
沈执手臂环过她腰,掌心覆在她小腹,声音贴着她耳廓:“睡吧,我不乱动。”
谢望雪小声嘀咕:“谁怕你乱动……”
沈执胸腔震动,似在笑。
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望雪,我忍得很辛苦。”
谢望雪的脸腾地烧起来,却悄悄把后背贴得更近。
帐外,风雪万重。
帐内,两人的心跳,慢慢合上了拍子。
寅末,营寨忽起号角!
贺凌披甲冲入:“北狄游骑夜袭!”
沈执翻身而起,佩剑已在手。
谢望雪亦坐起,眼底一片清明:“我跟你去。”
沈执蹙眉:“你留……”
“我能射箭。”谢望雪声音冷静,“别忘了,我父曾教我骑射。”
沈执深深看她一眼,终究点头:“跟紧我。”
寨外,雪原上黑影重重。
箭矢破空,火星四溅。
谢望雪立于寨墙,弯弓搭箭,一箭射穿敌军旗手。
沈执回身,目光与她交汇,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厮杀至卯初,北狄退。
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血温把积雪烫出一个个小洞。
贺凌抹了把脸上的血,冲沈执竖拇指:“你媳妇……不,你小舅子,厉害!”
沈执勾唇,牵过谢望雪的手,指腹擦去她指节上的血迹。
“我沈执的人,自然厉害。”
谢望雪耳根通红,却高高抬起下巴。
战后篝火,将士们围着烤羊庆功。
沈执却拉着谢望雪,悄悄爬上寨楼最高处。
雪原无垠,星子低垂,仿佛伸手可摘。
沈执解下自己的斗篷,铺在地上,两人并肩坐下。
谢望雪哈着白气:“我原以为,北境是苍凉的。”
沈执侧头看她:“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你在,荒凉也是盛景。”
沈执低笑,忽然伸手,握住她后颈,把人拉向自己。
这个吻,来得比雪夜还突然。
唇瓣相贴,呼吸交融。
谢望雪先是睁大眼,随后慢慢闭上,指尖揪住他衣襟。
沈执的唇辗转厮磨,带着雪与血的味道,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吻终了,他抵着她额头,声音沙哑:“谢望雪,等回了京,我要三书六礼,十里红妆,把你娶回家。”
谢望雪眼眶发热,却笑:“我只要一盏梅灯,照你归路。”
沈执指腹擦过她眼尾:“那就梅灯万盏,照你一生。”
星子闪烁,雪原寂静。
两人相拥而坐,仿佛要把整个北境的寒风,都挡在这一方小小斗篷里。
七、风雪启程
次日卯正,大军开拔。
沈执与谢望雪并骑,狐裘烈烈。
贺凌在寨门挥手:“北境三月无花,唯余梅花,你二人记得折一枝回来!”
谢望雪回头,笑喊:“贺将军,等我们凯旋,请你喝梅花酒!”
马蹄扬起碎雪,像一场银色的雨。
前路风雪万重,却无人再觉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