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不再废话,挥刀直上。
沈执的剑比他的声音更快。
一道雪亮剑光,如匹练横空。
谢望雪只见他身形微晃,已挡在她面前。
剑尖挑开黑衣人刀锋,顺势一划,血珠溅在雪地上,像点点红梅。
谢望雪没闲着,矮身从沈执臂下穿过,短刀直取另一人膝弯。
两人背靠背,竟默契得像练过多年。
片刻后,黑衣人倒下两个,剩下那个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沈执剑尖一挑,黑衣人蒙面巾落地。
月光照出一张熟悉面孔——竟是江州巡检司的捕头。
谢望雪心里一沉。
捕头已死,线索断了。
沈执收剑,回身看她:“姑娘可认得此人?”
谢望雪摇头,神色平静:“不认得。”
沈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而伸手,指尖轻触她耳后。
谢望雪一惊,下意识要躲。
沈执已收回手,指腹沾了一点朱砂色——是之前打斗时,她易容用的粉膏被蹭掉了。
“姑娘耳后有伤。”他淡淡道,声音听不出情绪,“雪风刺骨,还是早些处理的好。”
谢望雪心跳如鼓,面上却不显:“多谢。”
沈执没再说话,只是弯腰,将地上黑衣人的刀一一捡起,并排放在供桌上。
刀柄上,刻着同样的标记——一只展翅的鹰。
谢望雪瞳孔骤缩。
那是长公主府的死士徽记。
她忽然明白,今日这场追杀,不是劫财,是灭口。
而她身上,确实带着他们想要的东西——父亲藏在《河防要略》里的一本暗账。
沈执似乎也认出了那徽记,指尖在鹰羽上抚过,眸色暗了几分。
“风雪大了。”他起身,走到庙门口,背对着她,“姑娘若信得过,明日可与我同行。”
谢望雪握紧刀柄,指节泛白。
同行?
与这位一眼能看破她易容、剑法如鬼神的沈评事同行?
是羊入虎口,还是借刀保命?
她还没想好,外头又是一阵马蹄声。
这次,是官差。
火把的光映得雪地通红。
“奉江州巡检司之命,捉拿逃犯谢望舒!”
谢望雪呼吸一滞。
她化名“谢昭”上路,官差却直呼她本名——身份败露了。
沈执回头,火光在他眼里跳动。
“谢望舒?”他轻声重复,像咀嚼这三个字。
谢望雪苦笑,握紧的刀缓缓垂下。
罢了,赌一把。
她上前一步,与沈执并肩,声音压得极低:“我若说,我父是冤枉的,你可信?”
沈执看她良久,忽而一笑。
那笑容极淡,却像雪夜里第一缕晨光。
“我信。”他说,“但我要的,不止一句冤枉。”
谢望雪怔住。
沈执已转身,面向庙外举着火把的官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大理寺左评事沈执在此,尔等退下。”
官差面面相觑。
沈执侧头,对谢望雪伸出手:“谢姑娘,可愿与我回京,把冤枉二字,写成昭雪?”
谢望雪望着那只手,指骨分明,掌心向上,像托着一捧雪。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沈家持衡,执律法为刃,不斩无辜。
她深吸一口气,把短刀插回靴侧,将手放入他掌心。
十指交扣,温度相触。
雪落无声,却似千军万马踏过。
她轻声道:“好。”
庙外风雪更急,而庙内火光,却暖得仿佛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