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自杀?”林鹿深迟疑道,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郭珂说:“你觉得她像会自杀的人吗?我跟她玩了三年,她什么人我最了解了,她怎么可能……”说到这里,她已经眼眶泛红,低头捂住眼睛。
一张纸递了过来。
林鹿深把那张折叠整齐的餐巾纸给了郭珂:“擦擦。”
“谢谢……”对方接过,有些粗暴又忙乱地擦眼泪。
闫唤浠没什么表情地盯着林鹿深的一举一动,把目光瞥向窗外叶子已经掉完的树杈,在寒风中摇曳。
说起来,期中考试就在明后天了。他又看着林鹿深,指尖在郭珂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戳对方的背。
“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跳的楼,走廊有铁丝网,天台有锁,她到底是在哪里……绝对不是自杀,绝对不可能。她的身体都被刺穿了,就那么挂在花圃的铁栏上,学校把她熬死了……她本来能活着的。”
依稀还能回忆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先是封校的消息传来,再是下课,走廊上人很多,季新月一跃而下,铁栏杆上的尖刺从她的腹部穿过。
暗红色的鲜血浸透她的运动服套装,口型不断说“救我”“救命”。
可人们只是麻木地凝视着她的生命消散,甚至还能听见嬉笑。
“哎,是不是要放假了?”
可惜的是,并没有放假,季新月被记过。
“事后学校赔付她家人三十万。”郭珂说,“她只有妈,阿姨前几天跪在学校门口,要讨个公道。那天真冷啊……”
她看见女人只穿了破布烂衫跪在寒风里,眼泪都被吹凉了,而校领导却独善其身,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裹得像一头熊。
林鹿深问:“然后呢?”
“她晕倒了,被救护车抬走了,事后检查出来病了,肝癌。”
闫唤浠突然意识到什么叫“麻绳专挑细处断”。
季新月在初中那会人缘挺好的,长得好看,细心会照顾别人,难让人不产生好感。
林鹿深从小有双巧手,和季新月是在运动会上认识的。那个时候他坐在操场上给女孩儿编辫子,很细心地只去抓黑发,尽量不碰到她们。
阳光最烈的时候,他一晃眼瞥见季新月,对方不吝啬地夸了他,想让林鹿深给他编麻花辫。
他欣然同意,两人一来二去也熟络起来。
后来林鹿深了解到,季新月在小学的时候,她爸车祸去世,让本来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她妈一天打几份工,身体早早垮了。
林鹿深也在家长会上跟她母亲见过几面,女人面黄肌瘦,眼下的青黑拿劣质粉底都遮不住。
但这泥潭般的生活没能拉住季新月。她争气,也不服输,考试名列前茅,考上了江澜附中。这也能让母女二人松口气去喘息。
变故来的太突然。那天晚自习,刘达严查抬头率,季新月只是听到动静下意识看了一眼就被叫出去批了一顿,之后就跳楼了。
从短暂的回忆中脱离,林鹿深突然意识到不对:“她从哪里跳下去的?”
郭珂迟疑:“天台?或者是走廊哪里?”
“天台有锁,走廊有铁丝网。”闫唤浠接过话,把刚刚说过的重复了一遍,“铁丝网她没办法,天台也没办法撬开。”
“那是在哪?还有其他地方?”
“根据常理来看,大概是没有的。那么她是从哪里坠楼?”
林鹿深抓住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想法,打断:“我有一个猜想。”
二人都停下来看他。林鹿深道:“会不会有人打开了天台的门?”
“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看一下。”
郭珂本想跟他们一起去,却被拒绝了。
“我们会把情况如实跟你说的,如果你跟上的话目标太大了,容易被发现。能明白吗?”林鹿深对她说,“我知道你比谁都想查清真相,我也想。相信我可以吗?”
郭珂低头抹掉眼泪,点头。
当天晚自习结束后,二人很默契地对视一眼,起身快速出教室。
“我们先去天台那里?”林鹿深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后拉上拉链,回头却发现闫唤浠还呆在原地,喊了一声,“哎!”
闫唤浠回神,快步跟上,林鹿深问他怎么了,他说:“明天是不是要考试?”
“是啊,咋了?”
“那我们还来勇闯天台?不怕明天在考场上睡死吗?”
“嘿……”林鹿深一步跨上两级楼梯,“我不缺觉……哦,你很困吗?困的话就先回宿舍吧,我得去天台看看。”
闫唤浠想了想,还是说:“算了。我跟你一起吧。”
早就已经入冬了,二人站在楼梯上,能听见寒风拍打着铁门。林鹿深站得靠前些,回头跟闫唤浠对视,手搭在生锈的门把手上。
吱啦——
刹那间,寒流席卷全身,这天台根本没有被锁上。
闫唤浠记得天台锁是明的,现在根本找不到去哪里了,于是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昏暗的楼梯口去找。
“找到了……”
他捡起那把锁,抓在手里四处看了看:“没有被破坏的痕迹……是用钥匙打开的。谁有钥匙……?”
“刘老大!”二人异口同声道。
刘达是主任,裤腰上常常别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丁零当啷地响,也导致了想去悄摸抓人却被溜了。
“学校不是明令禁止,不让打开天台门的吗?”
林鹿深说着,走上台阶,进到天台内部。闫唤浠跟在他身后进去。
这是他们第一次上天台,走到墙那里往下看还是会有一点发怵。林鹿深估计这是季新月跳楼的地方。
闫唤浠感受到脸颊被寒风刮得生疼,一转眼却看见林鹿深的半个身子都在沿外,抬腿跳了下去。
“木头——”他几步上前,头探了出去,那种恐惶的情绪占满全身。
“闫~唤~浠~”林鹿深站在那个延伸出的小平台上,眼睛亮亮的,“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楼吧?”
下一秒,闫唤浠左手按住边沿,翻身跳了下来,紧接着按住林鹿深往下撞,右手垫在他脑后,二人一同跌倒在地。
“……操!你有病是不?”林鹿深使了巧劲挣开,二人位置颠倒,压在上面的成了林鹿深,“抽风了是吗?”
闫唤浠被他束缚住,干脆放弃挣扎:“就是怕你跳下去……”
“为什么会怕这个?”林鹿深问。
然后他在寒风中听见了此生难忘的话:
“我还想和你有很多日子。”
严格意义上来看,这句话似乎还有些问题。但林鹿深无暇去管这些,身形一晃后松开了他,背对着闫唤浠说:“哦。”
他因为穿的单薄而发抖,刺骨的寒意顺着敞开的衣领钻进去。
林鹿深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刚刚我在那里捡到了一个手机,应该是季新月的……”
“不一定呢?现在都不知道季新月是不是从这里坠楼的。”闫唤浠很快指出问题,“有什么渠道可以证实吗?监控?”
“监控我们看不了。……要不在论坛上问问?全校这么多人,总有人能够看到吧?这是唯一一种办法了。”
说着,他拿出手机,简短地发了一条帖。
[10月8日晚上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有谁看见那名跳楼的女生了吗?]
出乎意料的是,今晚熬夜的校友相当多,不一会就有人回复。
[回楼主,那女孩我认识,那天下课之后她自己上楼了,去了哪我也不知道。]
[啊!那女生确实是跳楼了吧?听说是因为校方拖延救治时间导致死亡的。]
……
林鹿深一条一条翻看,不漏过每一丝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