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王反叛、谢氏灭门、湖州瘟疫……这一团乱麻的背后,似乎总有一双无形的手在其中搅弄风云。那日在淮安郡抓获的盗粮贼究竟是何身份?梵什人还是戎狄人?亦或是二者皆有?
姜妍书素腕托着头,白皙劲瘦的指节习惯性轻敲着桌案,这是她思考时的下意识动作。
“阿姊,我要去一趟西北。”姜妍书突然开口。
姜宛清却笑了笑,丝毫不见意外,“你与谢呈章是不是商议好了?他今早刚在早朝上向父皇请命巡视西北边境,父皇已经应允了。”
姜妍书挑了挑眉,她倒真没与谢呈章商量,看来他已经猜到了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要去西北调查湖州瘟疫的幕后主使?”姜宛清又问。
姜妍书:“没错。不过这只是其中之一,我也是时候去西北看看咱们当初的部署进行的如何了。”
“阿姊,武威候勾结外族之事就交给你追查了,我派了暗卫盯着他,之后让影七直接向你汇报。”
姜妍书去意已决,宛清只好拍了拍她的手,郑重道,“保重身体,我在燕京等你回来。”
“好。”
回到永和宫,素月已从太医院回来了,姜妍书耳边又是熟悉的叽叽喳喳,
“郡主,小芙姐在太医院真是如鱼得水,妃嫔们都离不开她了……”本来妃嫔们若是不舒坦,有些病症也不愿意告知太医,这下有了小芙这个女医,也算是方便她们了。
该办的事办完,姜妍书没多停留,带着侍女们出宫了。
当晚与谢呈章夜话,商议好了不日前往西北的相关事宜。她们的目的地是关州,姜国西北最远的州府,也是与梵什和戎狄接壤之地。
第二日清晨,姜妍书站在郡主府门前,看着仆从们将最后几个箱笼搬上马车。初夏的阳光透过榆树的间隙,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投下浅浅光晕。
这次不像去湖州紧急,素月、寒露她们都跟着去,还有随行不少护卫,车马浩荡。
谢呈章牵着匹骏马,魏叔抱着剑站在一旁。
“都准备妥当了?”他接过侍卫递来的水囊,却没急着喝,先询问姜妍书。
“嗯。”素月扶着姜妍书上了马车,她掀开一角车帘,对着谢呈章道:“出发吧。”
马车驶出城门时,姜妍书掀帘回望。城墙根下蹲着些卖时鲜的农人,有裹着麻布头巾的妇人背着背筐排队等入城,城中老汉支着锅炸油糕,炊烟混着油香飘出城墙。
“比去岁这时候热闹。”谢呈章骑马跟在车侧,顺着她视线望去,“承顺公主上疏减免了城门税,京郊农户都能进城卖货了。”
官道两旁绿荫如盖,时有挑担货郎摇着鼓经过。午后路过一处河滩,几个妇人正在青石板洗衣裳,棒槌起落间,说笑声混着流水声传来,“李婆子家二丫头许了西村赵家”、“县里来了个走方郎中,针灸手艺极好”……
姜妍书透过车窗向外看,面上带着浅浅笑意。
“我想骑马,你们是坐车还是出去透透风?”她转头问寒露几人,几人纷纷响应要骑马。马车虽豪华精致,坐久了也闷得慌。
“停车。”姜妍书走下马车,牵了匹上好的白龙驹过来,利落地翻身上马。
“椿龄喜欢这皇城之外的地界?”谢呈章好奇,似乎每次出行姜妍书心情都极好,可她又是个浸汲富贵、极擅弄权的谋士。
姜妍书淡笑,“我喜欢自由,也想走走舆图上描绘的世界。”可她又无比清楚,真正的自由是建立在权势之上的。
行至村庄,有个扎红头绳的小丫头蹲在磨盘边。小人眼睛尖,偷偷瞧了好几眼才鼓起勇气叫了一声,“郡主娘娘!”
姜妍书顺着声音回望,旁边磨豆子的阿奶这才注意到她。见她看过来,老妇人先是面露喜意,见着人多又局促起来,搓着粗糙的手掌就要下拜,“草民、草民见过郡主,郡主前年冬天赏过小孙女一碗参汤。”
寒露眼疾手快,跳下马扶住老人家。
“记得的。”姜妍书翻身下马,走到小姑娘旁边,蹲下身与她平视,“身体还好吗?”
小姑娘脸蛋红扑扑的,腼腆点头。
阿奶眼眶悄悄红了,“托郡主的福,丫头如今都能帮着她娘磨豆子了。”
给了小丫头几块松子糖,小姑娘坚持不收,素月直接放在了磨盘上跑上了马,小女孩脆嫩的童音在身后响起,“郡主娘娘一路平安!”
已然催动马匹的姜妍书眉眼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