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富商老爷相比,孟老爷可以说“子嗣不丰”了,夫人生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如夫人生的女儿。如夫人早逝,小女儿孟浸雪也养在夫人膝下,和亲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她在家中年纪最小,又是个性子活泼的,生得也漂亮,很得父母兄弟喜爱。
孟浸雪施粥第一日就认出了姜妍书,虽然仅在“拥珠翠”有过一面之缘,但像她那样的人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待了几天,孟浸雪才知晓原来大名鼎鼎的怀安郡主也会亲自为灾民施粥,她看起来仙气飘飘的,施起粥来却比自己还熟练,可见“人不可貌相”。
这些天姜妍书和谢呈章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坐在一块吃顿饭的机会都少。好在湖州日益“步入正轨”,她(他)们的用心也没白费,估摸着再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回京了。
没过几天,齐王出门不小心摔伤了腿,向贵妃心疼儿子,求了陛下召齐王回京修养。
于是齐王提前返京了。
回程的路上他跟身边的下属抱怨,“母妃也真是的,赈灾都快结束了非要我提前回去,那功劳不都成了谢呈章他们的?还非要我装病!”
他又想到自己在湖州看中的女子,心中更是不舍,回去得和母妃说说把她娶回府里,就是身份不够做不得王妃,不过做个侧妃想必孟家也是千恩万谢的……
“贵妃娘娘也是为王爷着想,再者娘娘也说了是功是过还不一定呢,娘娘什么时候害过您呐?”下属劝道。
齐王也不再埋怨了,母妃当然不会害他,但是说句不该说的,她傻呀!什么事儿都听了舅舅的主意。好在是亲舅舅,这些年对自己也好得很。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姜妍书咽了口中的炙肉,大概是最近劳累,胃口都变好了。
“你是疑心齐王之事?”难得有空坐在一起吃饭,谢呈章舀了碗鱼羹放在姜妍书面前。
“没错,还有几天就可以返京了,偏偏这时候伤了腿要提前回去?你认为齐王可是如此不争功的人?”
那自然不是。
“这几天我让大家都警醒些,看看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也只能如此了。罢了,多想无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姜妍书嘴上说着不想了,其实心里想不想大家也心知肚明。
有富户们增加的粥棚,姜妍书决定即日起不再去施粥了。辰时起来用过朝食,她和谢呈章一同去看河渠修挖的情况,修水利既可以“以工代赈”,也是此次旱情的教训,修了河道日后再有旱涝也能缓解一二。
仲春三月,花木扶疏,风中带着点阳光的暖意。姜妍书也脱下了冬日的披风和鹤氅,换上薄绒轻便的衣裳。
为了一日一百文的工钱,挖渠的人着实不少。周老二家贫,从第一日起就报名了挖渠的活,累是累了点,钱不少啊!汗顺着脖子往下流,明明热得很,他却突然打了个寒战。心里头有点发毛,他只能更使劲地干,试图转移注意。
“官爷!官爷!有人晕倒了!”人群中突然一阵喧闹。
谢呈章立刻过去查看,姜妍书蹙眉,跟在他身后。
看郡主和大人亲自过来,衙役和百姓们都散开一条道儿。
晕倒的人正是周老二,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充血般的红,还打着寒战。
谢呈章伸手拦住了姜妍书的脚步,转过头来对视一眼,姜妍书猜到了他的意思。
“来人,将他带去单独隔离,不要直接用手接触,带上蒙口鼻绢布。”
衙役们也慌了,但谢呈章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
“我带人出去查查水源食物,看看有没有其他人出现同类情况。郡主,这里交给你了。”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好。”
“素月,派随行军医先给刚刚晕倒的人看看,召集城中所有医馆大夫到太守府。”
“寒露,稳住人心,让所有人离开河渠,但留在此处,待大夫看过再作打算。”
“珍珠,帮我写一封信寄回京城,让小芙她们以最快的速度来湖州。”
……
周老二被单独隔离,三个军医进去看过后得出一致结论——是鼠疫!
瘟疫无论是在姜国还是其他国家都是人人谈之色变、畏之如虎,更甚于饥荒。鼠疫传播速度快、传染性强,而且很难治愈。
“完了!”所有人心中都有这个念头,以往一个地犯了疫病,那都是浮尸遍野,朝廷都救不了。
而谢呈章带回来的消息,更让大家如坠冰窟。
“水源污染大概是鼠疫的源头,湖州城内已有不少人感染了,这还不算下面的乡镇各县。”
谢呈章和崔简之连写两道奏折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请嘉和帝示下。
湖州之事一波三折,好不容易快结束了,如今竟然爆发了瘟疫。嘉和帝也是心力交瘁,头发都白了几根,只恨不能将前湖州太守胡禄拉到京城来鞭尸个几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