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柳和卢小溪边唠家常边干活儿,这几日他心里乱得很,只好拼命干活儿分散注意力,让他不再时时刻刻想姚政,可同样的,筋骨乏的时候思绪也没停,实在比平时还疲累。
还未等休息,天色便突然间阴沉起来,一阵风吹过,很快就有雨点落下来,东家派人把摘下来的桃子都拉走了,喊他们赶紧回家,明日再去算工钱。
两人都没带雨具,后山离村里有一段距离,雨越下越大,鼻尖充斥着满是新鲜泥土的气息,走几步路就得被淋透。
桃林边有个破旧的小亭子,一起来做工的村里人都挤在这儿避雨。
卢小溪见陆柳蹙着眉还以为他担心今日的工钱,小声安慰他,“好了别愁了,今日都摘十筐桃子了,也该歇一会儿了,一会儿雨停了也别去捡柴火了,你看你眼圈都是青的,肯定没睡好,趁这功夫回去眯一会儿。”
陆柳倒不是为工钱担心,早上时他看天色好特意把后院的小鸡们放出来溜达溜达,眼下雨下得这么大,不知鸡崽们在哪里避雨,若是吓得四散可就找不回来了。
他心里着急也不敢再耽搁,说着就要往家跑,卢小溪没拉住他,只好在身后喊他“慢点儿!别摔了!”
雨下得大,雨点又密,他把背篓撑在头上勉强挡了雨水,刚拐上回村的路背上已经湿了一片,陆柳正想深吸口气快跑几步,就见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朝着这头跑过来。
他定睛一瞧,正是那熟悉的身影,俊朗的脸却不像往日那般波澜不惊,跑动间靴子陷在泥水里裤腿上溅上了一片泥点子。
陆柳怔愣在原地,又眨眨眼确实不似幻觉,来人果然是姚政。
只是片刻的愣神,姚政已经跑到身前,动作麻利地给陆柳披上旧衣裳,又把斗笠戴在他的头上,一会儿功夫在雨幕里把人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讶的杏眼。
陆柳沾了雨水的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姚政一手环过他单薄的肩膀,略微使力便把人揽进怀里,大手贴着他的后颈,低声道,“先回去,回去再说。”
雨势不减,雨水落在身上分明是冰凉的,可陆柳觉得面前紧贴的胸膛是那样热,他低头攥紧了衣裳,两人紧紧依偎着步伐一致往家走,谁也没出声。
路上行人也都形色匆匆,不乏淋着雨跑的,谁也没功夫注意他们两人的亲密姿势,姚政的手护在陆柳背后不再让雨水浸过来,而他自己没有斗笠的遮挡,一路上早就被雨水淋湿,衣裳鞋子都湿透了。
回到陆家进了门两人才松了口气,姚政伸手解了陆柳的斗笠,自己才脱掉湿衣裳。
外袍已然湿透,里头的亵衣也浸透了,皮肤上都是水汽,姚政的身体肌肉匀称,此刻肩背挺直,下颌绷紧,脸色看不出喜怒,显得整个人沉稳有力。
陆柳抬眸抱歉地看着他,抿着唇道谢,“多谢你跑一趟。”
这是这几日以来陆柳头一次和他说话,听见一旁熟悉的轻软的声音,姚政拧衣裳的动作一停,轻抬了下嘴角,“你没事就好,若是淋了雨得了伤寒就不好了。”
陆柳只有刚开始时后背湿了一片,姚政来了后把他护得很好,自己却浇个透心凉,他摸摸自己干爽的前襟,又看着姚政还在滴水的头发,心里涌上一股愧疚。
正要再开口,不期然被一块兜头而来的干爽布巾遮挡了视线,他伸手拂开,正对上那双眼含深意的眸子,恍惚间陆柳的心跳漏了半拍,他垂头正要拉住布巾擦头发,下一瞬就被一双大手抢了先。
姚政拿着布巾给他擦头发,边动作边说,“你也淋了雨,你不是有那个草药吗,一会儿烧点水煮两碗,我们都喝一些,驱驱寒气。”
透过布巾陆柳只能看到姚政的下巴颌儿,视线被遮挡,连听觉也觉得模糊了,仿佛声音环绕在周围打了个璇儿才钻到耳朵里,陆柳只感觉到耳边痒痒的,让人忍不住想动一动。
特别是头顶传来的低语暖融融的,淋雨对他来说明明是寻常事,可这回身旁有人怕他得风寒,会提醒他喝碗热水。
陆柳睡梦中想过的画面仿佛就出现在眼前了。
姚政的声音似乎有令人安心的味道,陆柳点了个头就安静下来,刚被雨淋了一场明明身体是冷的,但脸颊脖颈不知不觉涌上了热度,没等他暗自捏着手指接着装鹌鹑,姚政擦头发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陆柳陡然抬眸,自己的面容映入姚政带着温度的眼底,只见眼前人又向跟前凑近了半步,隔着布巾轻柔地捧起陆柳的脸,神色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胡乱花钱,更不该不和你商量,还辜负了你的信任,我保证我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你能原谅我吗,别气了,别不和我说话行吗?”
话音落下,陆柳讶异得已然不知该摆出各种表情回应他,姚政眼里的歉意不假,他隔着布巾细细颤抖的手也是真,无论如何,陆柳都会点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