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丧气地抱着衣裳拿着饼子回了屋，开门的动静把床上的人吵醒了。

姚政一睁眼就见陆柳那受气包的模样又来了，眉眼低垂着，嘴角也向下撇，似是又遇到为难的事儿了。

早上陆柳在他怀里轻轻闹出的动静他都知道，只是还没睡醒没理会他，就算不睁眼瞧也知道这小哥儿的脸蛋得是红到滴血，索性装着还在睡，若是睁眼非得把他吓到不可。

这会儿又是怎么了？

“你醒了，这里有鸭蛋和饼子，你对付一口吧。”

说完又道，“我去给你打水。”

“不必了，我自己去。”姚政坐起身拢了拢亵衣，穿上麻鞋就推开了屋门。

因着手里的衣裳像烫手山芋似的，陆柳放不下也不敢坐，就站在桌前等他回来。

姚政洗漱过后，瞧陆柳还在那站着，这屋子里只有一张木头桌子连个凳子也没有，只好叫他坐床上去。

他说什么陆柳做什么，自己的床却不敢坐实，又是屁股搭了个边，眉头拧巴轻抿着唇，任谁看都是心里憋着事情。

他不说姚政也不问，拿着鸭蛋坐在一旁开始剥。

姚政的手骨节分明，皮肤又白，分明是个简单的动作，他做起来也是赏心悦目的。

可陆柳这会儿压根儿没心思关注，只自顾自猜着手里这件破了的衣裳会值多少钱。

原本两个鸭蛋都是煮给姚政的，他吃了一个又剥开了另一个，径直递到陆柳嘴边，“张嘴。”

陆柳一怔，下意识地张了口咬了下，可发现姚政竟把鸭蛋给他吃后，立马就向后仰头说什么也不肯吃了，“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家里饭菜不合口，这鸭蛋还算能入口，你快吃吧。”

“叫你吃你就吃，你不也受伤了，也得补身子。”

姚政捏着鸭蛋的手没动，就那么抬着手腕看他，陆柳坚持，只顾摇头却不吃，姚政淡淡道，“你都咬过了，我还怎么吃，你若不要那就扔了。”

一听他又要浪费这么金贵的东西，陆柳急忙接过来，暗自懊悔刚刚不该咬那一下的，只好听他的话接过了鸭蛋。

这东西一年也吃不到一个，陆柳吃得急了些，最后几口蛋黄噎了嗓子，他不禁使劲儿咽了几口唾沫，自然忽略了一旁姚政上扬的唇角。

吃了姚政的鸭蛋，陆柳也不敢再瞒着他，如实地把衣裳上的口子给他看，满脸的歉意。

虽不知这口子怎么来的，但衣裳终究是自己洗完晾晒的，也赖不到别人头上。

“你这衣裳多少银子？我……赔给你吧。”

姚政搭眼一扫就知这口子不是手搓洗坏的，一看就是拿刀那种利器划出来的，故意划在前襟就是让他没法再穿了。

这身衣裳是从京城带出来的，最大的绣坊手艺最好的绣娘，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就算把陆家所有东西卖了也赔不起他这件衣裳。

“你赔不起。”姚政直言。

听他说完陆柳的圆圆的杏眼生了怯，蹙起的眉就没舒展过，他想了会儿商量问，“衣裳是我洗坏的，这么大的口子也没法再穿了，那你只剩一件外袍也没法换洗，不然我赔你一件别的衣裳行吗？”

姚政本也没想为难他，况且这事儿和他无关，这个家里除了面前的小哥儿都是厌恶他的人，谁都有可能划坏他的衣裳。

他点头答应了，本以为这件事解决了，陆柳会松口气，可身旁人又恢复了刚进屋时的神情。

姚政目光扫过他耷拉到白皙额角的卷发和眉心的深痕，忍不住问了句，陆柳才把早上饭桌上的事儿讲了。

若是把钱给三叔去买东西，那五钱银子最后一个铜板都不会剩下的。

姚政深邃的眉眼轻舒，随意地耸耸肩，笑了声，“这还不容易，我有办法，让他一分钱都拿不到。”

陆柳抬眸对上他自信的目光，又听他道，“一会儿你喝完今日的药就拿上银子带我去镇上。”

“你真的有法子？”

姚政勾勾唇，“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