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渺望着小龙挥洒出的绚烂极光，即使只有一瞬间，但那份强烈的、至高的情，足以令一切画下句号。

她笑了，眸中一派温柔，“不愧是‘鸾龙’啊。”

“《山海经·大荒南经》有载：“南方有兽，名曰‘鸾龙’。其状如鲤，长千里，赤金鳞，背生云翼，翼若垂天之云，能吐星露，映之则见极乐。见则天下安宁，戾气自散。”

原来这便是鸾龙。

传说中的“鸾龙”，有让人看见极乐世界的本事。那并非海市蜃楼般的幻象，而是从灵魂深处漫开的清明。纵使只有一瞬间，却能在人心中生根发芽，像春雪下的草籽，熬过寒冬便会撑开冻土，在岁月里蔓延成无边无际的绿意。

古往今来，多少关于和平的神话与奇迹，追溯源头，都是这一瞬极乐在心底种下的种子。

它并非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存在，而是此刻盘旋在九霄之上的生灵。赤金鳞片反射着天光，云翼边缘流淌的星露坠向大地，落在龙族的残鳞上、妖物的利爪间、天兵的甲胄缝里，化作细碎的光粒。

流光渐褪时，高空的玄金巨龙忽然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龙身在霞光中缓缓收缩，墨金色的鳞片褪去凶戾，冰蓝的光泽重新漫过肌肤，不过片刻，便化作蓝发少年的模样。

敖丙落在张渺身侧的流风缎上，轻轻拉住她的手，像是在低声撒娇。

“阿渺，我回来了。”

张渺微笑，眸中映着他冰蓝光晕的发丝，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嗯。”

小龙的金红色龙身在夜幕中划出流畅的弧线，尾鳍扫过云层往大海的尽头飞去。

哪吒抓着珊瑚红的龙角，一头墨发在风中飘摇。

张今的手臂环在他腰上，眸子眨巴眨巴，在思考他刚刚那句“我爱你”的含义。

他的红绸衣带着战后的味道，像阳光烤过一样，还有若有若无的莲子清香。她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脊骨的形状，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山陵在晚风里缓慢呼吸。

偶尔龙身撞到厚重的云层，颠簸一下，手指便不自觉收紧，隔着衣料的他腰侧，换来他一声低低的笑。

“阿今，好痒。”

还说痒，她的心才觉得痒呢。

所以他说的爱，和对爹娘的爱是一样的吗？和对敖丙或者太乙是一样的吗？

他说的时候那双眼睛太过明亮，太过直视，太过纯粹坦荡。他才多大呀，哪懂什么是爱，也许……只是少年人无比的热忱吧。

小龙的尾鳍扫过最后一缕夜色，稳稳落在李家院外的青石板上时。

张今的指尖刚从他腰间滑落，就被哪吒反手攥住。

她被拽了个趔趄，皱着鼻子瞪他一眼。

少年却眨眨眼，抖落睫毛上的一圈月晕，“怎么了，快回家吃饭吧，娘亲不知道今天做什么好吃的了，最好是藕盒！”

拽着她就往屋里走。

少年的掌心比她大了一圈，温热干燥细腻，像是细砂的风擦过肌肤，痒意顺着血脉往心口窜。

李靖夫妇早立在门廊下，油灯的暖光在他们鬓角投下温柔的影。

少女眼睛一亮，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李伯伯，殷姐姐。”

“吒儿，阿今，你们可看到今天的天象？”李靖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五彩流光贯着北斗，村口和尚说这是……”

“是吉兆。”殷夫人抢过话头，眼角的笑纹里盛着泪光，“和尚还说，这般光景，五百年才得见一次。”

刚刚那五彩流光漫过庭院时，李靖忽然想起哪吒小时候给他做的“护身符”，缝的歪歪扭扭的，还硬要他随身揣在腰间。

而殷夫人则想起了张今第一次把哪吒揣进怀里哄的模样，两个孩子额头抵着额头，让人的心要多软又多软。

两人心底同时漫过一阵滚烫的幸福，都生了三个娃的老夫老妻了，刚刚还不知不觉地还牵起了手呢。

张今和哪吒的心头齐齐一跳。

要是被他们知道，他俩刚刚连敖丙一起闯过的是怎样的生死关，怕是要当场晕过去了。

这时，从李靖身后走出一对年轻男女。

男子的面容如宝玉，眉眼笑弯弯的，清俊如月，青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陈年的茶香。

女子则眉目如画，身着玉白的袍子，眸里像藏着一抹碧玉色的瀑布，仿佛可以看穿人心，嘴角若有似无地噙着一抹笑。

“爹，娘！”

张今眼睛一亮，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过去，抓着男子的袖口晃悠。

正是她一年才见两次的父母，张蕴和云青。

张蕴笑着揉乱女儿的头发，一边往腰间的锦囊袋里掏出一个糖人，“今宝贝，这次我们提前回来给你过十四岁生辰，这是我们在城里买的最时新的糖人儿，还有会跳舞的木偶……来瞅瞅，喜欢不？”

“我都多大了，这些给哪吒玩还差不多。”

张今的眼珠子都要钻到那个锦囊袋里去了，她想一看就是极好的绣工，还缠绕着金丝银线，里头一定有宝贝！

哪吒恼火地抓紧她的手，“我现在不是小孩子了！”掌心的温度烫得张今心头发麻，他却偏不松开，反倒握得更紧。

云青的目光扫过两个孩子紧握的手，又瞥见李靖夫妇习以为常的表情，眉梢轻轻一挑，

“哟，哪吒，半年不见……这是‘抽条’了？瞧着比上次高了七八个头都有，眉眼都长开了，倒像画里走出来的小将军呢。”

云青开口能有什么好话？

哪吒就当是夸他，扬了扬下巴，墨发随动作轻扬，赤金的飞眸满是洋洋得意，“那是！青姐你等着，我还能长得更高，到时候比蕴叔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