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瞳孔骤缩，再顾不得周身灼痛，猛地拍向小龙脖颈，白衣翻飞，“小龙，我们走！”

金红色的巨龙发出一声急促的龙吟，庞大的身躯如离弦之箭扎入海面。

……海水瞬间包裹而来，视线猛地坠入一片混沌的蓝。

没有风声，没有浪响，连光线都变得滞着粘稠，像是闯入了隔绝的真空世界，耳边只剩下水流的细微声响，还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少女紧紧伏在龙背上，目光死死锁定着那片不断下沉的红衣残影。

那抹红在幽蓝的海水里格外刺眼，却正被越来越浓的黑暗一点点蚕食，看得她心脏阵阵抽痛。

“哪吒，等我！”

少年的面庞在水流中缓缓下沉，海光透过水波映在他紧闭的眉眼、微蹙的鼻尖，连散落的发丝都裹着细碎的气泡，像是一条沉睡中的海妖。

海底突然窜出业火，卷着泥沙翻涌而来。无数惨白的骨爪从深渊里探出，带着腐臭的戾气，要将少年拖向无尽的黑暗。

张今眉头一凝，“糟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信念让小龙先退开，以免它被业火伤到。自己则转身扎进更深的水流，朝着那抹下沉的红衣追去。

“……等我！”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

恍惚间，想起赤炎山的那一阵。当时她落入滚烫的岩浆海，一抬头，最先撞进眼帘的就是他赤金色的瞳孔。

那时他的眸底是暗红色的，泛着日轮般的金光，他攥着她的手腕，在翻滚的岩浆中硬生生将她往安全处拖，用眼神坚定地告诉她“阿今，信我——”。

如今，他们的身份对调，却让她的心里无比涩然！

“——哪吒！”

她终于一把抓住他，两人一同沉到了海底。

……泥沙在周身翻飞，好一会儿才尘埃落定，飘摇的红衣和白袍也飘摇着落定。

少女轻抚着少年的脸庞，他依旧了无生机，缓缓倒在她的肩膀上。

恰在此时，大约是月亮出来了，“清晖障”骤然爆发出强盛的光芒，如月华凝成的茧，将两人牢牢裹在中央。周遭翻涌的业火触到这光壁，瞬间被弹开三尺，不敢贸然再犯。

她在他耳边轻声呢喃着，语气像温柔的细流，比深海的细沙还要绵，“……哪吒，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如果不想说，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她轻轻抱住他的身体，“……如果想说，我就听着，陪你一起痛。”

“你知道的，哪吒，”她望着他紧闭的眸子，绽开一个漾着水光的笑容，“我说过，我可以把命给你。”

“所以我可以用我的命，来陪你一起看那些痛，把你的痛，都分掉一半。”

“……好不好？”

……尾音消散在浓稠夜色的海水里。

时间被冻住了，连光线都懒得流动，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在水中凝成细密的气泡，缓缓升向那片看不见的海面。

她一直凝望着他，静静地等待着。

……直到少年的肩膀陡然一抖。

紧接着，那宽阔却纤细的后背也开始颤抖，周身的气流带着极致压抑的意味，脖颈，手臂，大腿，全都开始颤抖。

“……哪吒！”少女的声音里撞碎惊喜的光。

少年在她怀里猛地蜷缩起来，那点颤抖骤然失控，化作抑制不住的、痉挛般的抽动。脊背像拉紧的弓，喉间挤出破碎的气音，像一个被噩梦里吓到的孩子那般。

然后，呜呜地低闷着哭起来。

张今的心头一阵酸软，把头埋在他的耳边，慢慢收紧抱着他的手臂，一低头，一朵朵泪滴就在水中漫开，像一朵朵小小的花骨朵。

突然，一道金红相间刹那间钻入水面——

小龙盘旋着俯冲下来，银白的祥云翅膀扫开翻涌的业火。它在两人头顶盘旋一周，发出一声低吟。

“——小龙！”

张今立刻攥住哪吒冰凉的手腕，趁着业火被龙威逼退的间隙，拽着他往龙背跃去。

少年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她几乎是半抱半拖才将他送上龙背，自己翻身坐定后，死死环住他的腰，他的肩膀还在不断抽搐。

“——走！”

小龙会意，金红色的尾鳍在海水中一摆，如离弦之箭般往前窜出数丈。

不过转瞬，它便婉转着身形向上腾跃，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昂首发出一声清越的吟啸。

下一秒，龙身骤然腾空，硬生生冲破海面的桎梏，带着两人直上云霄。

海面翻涌着灰紫色的业火，像煮沸的墨汁在天地间泼洒。

龙族的哀嚎穿透雷暴，有的龙身被业火缠得蜷成一团，鳞片在灼烧中噼啪作响，魂魄正被一缕缕抽离，化作半透明的影子往海底裂缝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