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哪吒的手握得很紧,掌心的温度带着少年人的温热。她的体温总比他低些,像一块和田碧玉,凉丝丝的,偏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软,软到他心尖上。
他能清楚地闻到她耳边那股莲王花香,瑰丽又张扬的香气,张今的气质明明就是恬淡灵动,那花香竟也不突兀,甚至在她身上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他自己身上是淡淡的莲子清香,却也没被她的气息盖过去。
两种香气萦绕在鼻尖,令人沉醉。
少年的心忽然一紧,没来由的酸涩漫上来。他轻轻捏着她的掌心,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那柔嫩的肌肤下,哪些不分明的线条。骨节处也是软软的,手背的凹陷处也是细腻的软,每一寸都是温凉又软滑。
……让他心头泛起一阵酥麻的痒。
张今被他这过分专注的触碰弄得呼吸一停,胸口闷闷的像揣了团火。刚想开口说他几句,肩头忽然一凉。
一滴泪砸在她的肩膀上。
她一怔,就见少年抵着她的肩,面孔埋进她的墨发里。
只是手还紧紧握着,不肯放开。
殷夫人端着果盘刚走到廊下,就见月光里那一幕,不由脚步一顿。
——吒儿埋在今儿肩头,手还牢牢牵着人家,少年人的脆弱和依赖藏都藏不住。
她轻叹一声,悄悄退了回去。
今儿眼看就快十四了,正是说亲的年纪,这几日已有相熟的人家托媒人送了庚帖来,谁不知道陈塘关总兵李府家,把对门张道人家的孙女当作半个女儿?
有人甚至直接将庚帖送到了李府,殷夫人想着得藏好了,别给幺儿瞧见了,保不齐又要大闹一回。
第二天清晨。
张今刚推开窗想透透陈塘关的晨气,窗外就探进来一颗金灿灿的龙头,铜铃大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呀!”
她吓得心脏骤停,一屁股跌坐在地,下一秒瞪大了双目。
“……小龙!”
那龙头已经兴冲冲地往屋内钻,哗地一下,竟抻出好长一截龙身。龙尾在窗外一甩,带起的风卷得窗棂吱呀作响。
龙身刚摆了摆,桌上的青瓷花瓶就“哐当”撞在地上,卷轴、笔砚跟着滚得满地都是,连墙上挂着的字画都被掀到了地上,整个屋子一时间被搅得一片狼藉。
张今呆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小龙扑棱着翅膀在屋里乱撞。
……离石矶娘娘那事已过了三个月,这小龙从破壳时的巴掌大,到前一阵还只是胳膊粗的小不点,谁知一夜之间竟长得有小树粗细了!
“阿今!”
哪吒被张家的响动惊得踹开门冲进来,一脸紧张地护到张今身前,可看清那龙的模样时也愣了愣。
“这是……那个小屁龙?”
小龙歪了歪头,圆乎乎的脑袋憨态可掬,像颗红金相间的绣球。它的龙瞳又大又圆,是深浅不一的金色,像无数萤火虫聚在眼珠子里。头顶的角是纯正的玛瑙红,像两截红色小珊瑚。
爪子泛着珍珠红的光泽,软乎乎的像抹了层胭脂。背上还驮着两对祥云般的银白色小翅膀,扑棱棱扇着。
小龙显然认出了两人,兴奋地用圆脑袋去蹭张今的衣角,尾巴在身后欢快地扫着,差点把窗子都卸了。
张今被它蹭的头发凌乱,却忍不住笑了,“小龙如今还是幼龙,还没长成那腾云驾雾的样,却是拆家的一把好手了!”
哪吒没好气道,“还好意思笑,快让它别造了!再闹下去,你这屋子就真得被拆成废墟了!”
话音刚落,就见小龙一尾巴扫翻了阿今娘亲的妆奁,珠钗滚落得满地都是。
“哎哟喂!你们这是在屋里开庙会呢?动静比我炼丹炸炉还大!”
太乙真人骑着飞猪急匆匆闯进来,刚要数落两句,一眼瞥见屋里乱窜的金红色龙影,顿时瞪大了眼。
“这……这不是那龙蛋孵出来的小家伙吗?怎么长成这模样了?龙和凤的崽,咋看着这么……憨?”
漂亮是漂亮,这圆脑袋确是很是憨。
张今看着满地狼藉,有些为难,“师父,您看它现在这么大了,我这屋子实在容不下,放哪儿养着才好啊?”
这话刚说完,张今只觉手心一热。
小龙的龙身竟“嗖”地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她掌心。她低头一看,竟凝成个半金半红的“道”的图案,流光溢彩。
她愣了愣,试探着轻声唤了句,“小龙?”
道纹瞬间亮起,小龙“呼”地又钻了出来,这次却没控制好力道,脑袋“哐当”撞穿了屋顶,瓦片哗啦啦往下掉——这下好了,阳光都顺着破洞灌进来了。
“我的个乖乖!”太乙真人赶紧往旁边躲,“去外面玩去!再在屋里待着,陈塘关的房顶都得被你掀完!”
小龙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圆脑袋,扑棱着银白色小翅膀,从刚撞出的破洞里钻了出去。
屋外,李靖夫妇正被屋顶的响动惊得抬头,看见那盘旋的金红色龙影,先是吓了一跳,又看到张家“轰隆”一下,塌了。
李靖望着那堆废墟,沉默片刻才道,“……我去寻几个木匠来修,哦不,重造一间。”
殷夫人望着天上飞得高兴的金龙,缓缓道,“……那让今儿先住咱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