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公豹握着拂尘站在一旁，看着敖丙运转灵力，声音带着刻意放缓的诱导。

“苍黎的力量虽烈，却与你体内的灵珠同源，皆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所化。你试着沉下心，让两股力量在丹田交汇……”

敖丙依言闭上眼，引导着灵珠的清辉向那股潜藏的玄龙之力靠近。

可刚一触碰，脑海中便炸开无数碎片——

是洪荒战场的血河，是被天雷劈开的龙鳞，是千年抗争里磨不尽的煞气，还有最后神魂俱灭时那铺天盖地的恨与绝望。

“呃啊——”

他猛地痛呼出声，周身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原本莹白的脖颈向上，半截身子竟诡异地化作黑金色，龙鳞在皮肤下隐隐浮现。

“啧，还是太急了。”申公豹退开半步，眼底却闪过隐隐的期待，“看来苍黎的执念，比我想的还要深啊。”

敖丙握紧拳头，冰蓝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黑金色的凶光，像被煞气搅浑的蓝黑深海。

那些属于苍黎的痛苦与不甘，顺着血脉疯狂往上涌，带着千年战场的血腥气，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淹没。

恍惚间，模糊的视线里又映出那个黄衣少女的身影。

……她站在瀑布前，裙摆被水汽打湿，笑容亮得像透过水雾的阳光，灿若阳光的碎片。

可这暖意刚浮现，幻境骤变！

那条曾在幻灵山的幻境中出现的黑龙猛地从阴影里窜出，死死缠上少女纤细的腰，尖牙几乎要触到她的脖颈！

“不——！”

敖丙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理智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他的双眸已被亮黑浸染大半，周身的冰雾与黑气交织成漩涡，他的身形在原地剧烈震颤，半黑半蓝的龙鳞从皮肤下凸起。左半身的黑金色透着远古真龙的暴戾，右半身的冰蓝色凝着灵珠的清冽。

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撕扯。

他仰头发出沉闷的咆哮，尾鳍在身后重重拍打着地面，激起层层冰屑与黑雾。

申公豹见敖丙体内苍黎的力量正在觉醒，眼底掠过几分难以掩饰的喜色。

可当瞧见少年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几乎要被黑气吞噬的冰蓝眼眸，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急切。

“沉住气，”他拂尘轻挥，掩去眸底的不忍，“……用灵珠的清辉裹住那股煞气，像用冰块镇住滚水……对，一点点来……”

可话未说完，敖丙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半黑半蓝的龙影裹挟着漫天冰雾与黑气，像一道失控的风暴直冲天际……

风声在耳边呼啸，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骨髓里的剧痛在叫嚣。

意识模糊间，他只知道要逃，要远离这让他痛苦的源头。

混沌中，一个模糊的念头愈发清晰。

……只有那个地方，只有在那里。

……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感觉到暖，感觉到安心，感觉到释放。

龙尾在云层中狠狠一摆，带起的气流卷成漩涡。疼痛让他胡乱飞窜，可本能，又将他引向了某个地方。

张渺正倚着竹廊喂鱼，悠哉着捻着鱼食轻轻撒向水面。

她身形轻巧如柳，嘴里哼着轻柔的山间小调，一头青丝垂落肩头，在微风中拂动着。

“轰——”

一声巨响突然从头顶落下，震得整个竹楼都颤了颤。

张渺手指一抖，就见那道半黑半蓝的影子拖着长长的光痕，狠狠地砸进不远处的树丛里，惊起一片飞鸟。

她连忙放下鱼饵，快步奔了过去。

只见树丛被砸出个浅坑，周围丛生的黄色小花被碾得七零八落。

少年紧紧闭着眼，躺在花草丛中。

张渺走过去，蹲下身打量他。

右侧身子还是少年模样，冰蓝色长发，肌肤透着失血般的苍白。可左侧却已爬满黑金色的龙鳞，从脖颈蔓延到腰侧，鳞片边缘泛着冷硬的光，连半只手臂都覆着鳞甲。

“……敖丙。”

张渺轻声唤他。

少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眉头皱成一团，痛苦地抽搐着。左侧的鳞甲下似有黑气翻涌，右侧的唇角却溢出一丝血迹，胸口微弱起伏，显然已耗尽了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