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今对着镜面眨了眨眼，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镜中少年的轮廓。

他还是这么好看呀。双眸斜飞如刀裁，眼尾那点红像是胭脂染上去的，偏偏瞳仁亮得灼人；薄唇抿成紧绷的线，色泽红得像刚点的朱砂，此刻虽含着怒意，却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反正现在是灵体，光明正大犯花痴总没人管吧？

方才他攥着镜子怒吼时，她的心确实提到了嗓子眼，生怕那冰凉的镜身“咔嚓”裂开。

镜外，少年周身的火焰还在微微跳动，却已收敛了大半戾气。他猛地转头看向张渺，金红的眸子亮得惊人。

“我该怎么把她弄出来？”

张渺两指夹着片竹叶，慢悠悠道，“她现在只剩一魄吊着口气，得把三魂六魄都召回来才行。”

“一魄？”哪吒愣住，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她不是之前就少了一魄吗？怎么现在反倒只剩一魄了？”

“之前是丢了一魄，”张渺淡淡解释，“现在是只剩一魄。多亏这一魄吊着，才没真的魂飞魄散。”

哪吒的心猛地一沉，追问道，“是……情魄？”

张渺点头，抬眼看向他，“你懂什么是情魄？”

少年的睫毛垂落，声音带着点刻意的镇定，“太乙师父说过，主管七情六欲，是管情感的。”

张渺望着他紧绷的下颌，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间已初具凌厉轮廓，瞧着已是十五六岁的模样，可到底眸底深处还是纯澈，却要摆出一副全然通透的模样。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终究还是个三岁的娃娃，哪懂情魄里藏的何止是七情六欲。

那是刻在骨头上的牵挂，是火里水里都烧不掉的执念，是哪怕只剩一缕残识，也会循着对方气息往前扑的本能。

她没再多说，“想召魂，得寻三样她最放在心上的东西。”

哪吒立刻挺起胸膛，额头上的火焰标记忽然亮出日轮的光廓，一圈圈往外扩，令张渺都不由侧目了几分。

少年信誓旦旦，“我知道了，她枕头下藏的半袋红薯干，生辰宴上她送我的手臂粗的糖葫芦，还有……在黑风涧踢的毽子。”

信心满满，像是随时准备出发。

镜中的张今“噗嗤”笑出声，这小屁孩，净记些鸡毛蒜皮的事。

少年像是听见了她的动静，转头看向镜面，眼底的焦躁瞬间被点亮，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阿今，要等我。”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铜镜上少女的面孔。她依旧是素白，纯洁的，恬淡的，带着一丝特有的灵动味道的甜。

周身全身的火焰因急切而微微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火而去。

张渺轻咳一声，竹叶在掌心转了个圈，“等等。”

少年回头，“怎么了？”

“你以为，你说的那几样，就是她放在心上的？”张渺抬眼，视线化过他金红色的瞳孔，“红薯干、糖葫芦、旧毽子……固然是你们的念想，但未必是能召魂的关键。”

少年一愣，眉头瞬间拧起，“不是这些吗？”

他明明记得，每次踢毽子时阿今笑得最欢，每次抢红薯干时她总故意逗他，生辰宴的糖葫芦还是她偷偷请人去做的……这些难道不算重要？

张渺没直接回答，转而望向镜面。

镜中的少女正托着腮，闻言无奈地笑了笑，清凉的透过镜面传来，“祖母说得对，我现在只剩一魄，倒也不知道这三样重要的东西是什么了……”

少年望着镜中她茫然又怅然的模样，心头像是坠落般的一沉。

大海捞针吗？

他攥着镜子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腹抵着冰凉的镜沿，慢慢褪去血色。

张渺拨弄着指尖的那片翠绿竹叶，忽然笑了笑，“不如一起进入梦境瞧瞧？有时候她放在心上的东西，也并非就是实在的物件。”

“梦境？”

哪吒和镜中的张今异口同声，倒是几乎没什么时间差别，像是真的站在同个空间里对话。

张渺晃了晃手腕，一枚浅色的白玉佩从袖中滑出，上头雕刻着繁复的云纹，隐隐泛着柔光。

“境由心转，这将是你们的深层意识构成的梦境。进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召魂需要的东西。”

哪吒立刻皱眉，金红眼眸里闪过警惕，“会不会很危险？之前我们在幻灵山遇到的幻境差点就把我和敖丙害死了，要不是有阿今……”

“带着妖气的幻境，和我这纯正道气的梦境古玉幻化的境界可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