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骇着两只乌青大眼，就看到两片软软的嘴唇活生生印在他的脸蛋上。
“啊啊啊——救命——”小娃子嚎叫起来，挥舞着短短的小肉手。
待张今晃悠悠站起身，小童刹那间飞出去三丈远，站在一棵大树上对着她破口大骂。
“——混蛋张今，你仗势欺人，仗着、仗着……”他气急，“给我等着，小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张今扬起娟秀的眉，“你两个月大我还帮你醒过鼻涕，亲一下怎么了，你倒说说，你身上哪处我没捏过？”
“你放屁！”小童子扒着树干，团子头都竖成了小尖角，“你自己道行差，修那么多年还不如小爷我，就想找由头来压我，做梦！”
少女失笑，哦～原来他就是这么想她的啊。
“小爷我就是比你强——”小童做了个鬼脸，转头想溜，眼角余光却瞥见张今捡起个烤鸡腿往嘴里塞。
他犹豫一秒，猛一下转头飞回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鸡腿就跑。脚尖轻点几下树枝，得意地啃一口肉，小脸颊鼓进鼓出。
“呵，还敢抢食？”张今冷眉一凝，“看招！”
哪吒叼着鸡腿在树杈间蹦跳，见张今追来，回身就是一掌拍过去。
那掌风带着孩童的蛮横，张今却半点不受力。哪吒愣神的瞬间，张今已踩着枝桠掠到跟前，指尖在他手腕上轻轻一勾——那鸡腿“啪嗒”掉在她掌心。
“还给我！”哪吒急得去抢，少女侧身避开，突然旋身转到他身后，手肘轻轻往他背上一抵。童子只觉一股巧劲涌来，还没作反应，就被她抓住后领，“咻”一下被狠狠丢出了百米远。
“噗通”一声，小童子一屁股坐到地上。
张今笑吟吟，“啊呜”一口啃鸡腿。
哪吒气不打一出来，气死他了！！力气使不出，鸡腿抢不过，连打架都打不出力气！！他越想越气，霎时号啕大哭起来，“我的鸡腿——混蛋张今——抢我鸡腿呜呜呜——”
这张本就丑萌的脸上，五官瞬间扭成一团，挂满了小泪珠，像是委屈的不行。
张今顿了顿，把肉咽下去。哎，她老忘记他才两岁。一年多前，他还只是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屁孩。
少女弯腰，目光落在那火焰形状的印记时，目光定格了一下。
她的指尖点住他的额头，“……白痴，你刚刚这么一烧，满地都是烤鸡，何必和我抢这一只。”
小童这才回神，发现早就满地的香气扑鼻，面上一喜，正想伸手拿，太乙真人就跳出来，“——吃什么吃！不许吃！！马上要吃晚饭了！！”
“——还有，同门之间不许打架！！也不许烤妖怪吃！！”
神仙的寿数没有穷尽，但太乙真人还是觉得，自己被折寿了。
这个张今，六岁起和他学道法，至今也不知学了个啥。如今十三岁了，懒懒散散，成日游手好闲。而这个哪吒，他本受天庭之命要教好他，可这小娃儿才两岁，就暴怒顽劣，离经叛道。
两个人凑在一起整日打闹，给陈塘关搅了个鸡犬不宁。
他又倒出两粒药丸就着酒咽了下去——这治头痛的药，最近是越吃越勤了。
夕阳西下，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家——李家和张家是对门，再不情愿也是一个方向。
殷夫人踏出门，冲着两个小朋友挥挥手，“吒儿，今儿，今日的修行结束了？”
少女乖巧点头，晶莹的黑瞳像珠子，乖巧开口，“殷姐姐好。”
她的声音甜而润，模样又是乖巧可人，殷夫人立刻笑弯了眉眼，“好，好，今儿，你父母如今还未回来，这段时间就来我们家吃饭吧？”
张今亮起水汪汪的葡萄眼，“嗯，谢谢殷姐姐！”
哪吒顶着小肚腩，背着手插裤子里，晃悠悠地踏进大门，没好气地拉长声音，“——臭张今，真是厚脸皮。”
饭桌上六菜一汤，热气腾腾。
李靖看着张今，看着心里满是感慨，“今儿也快十四了吧？你爹娘走南闯北挣辛苦钱，一年到头就回两趟家，你跟着祖母过，里里外外自己照应，不容易。”
少女笑道，“每天和祖母上山采药，太乙师父带我们修行，一年忙到头，爹娘也就回来啦。”
殷夫人给张今夹了块肉，“那也是，今儿，在我们家你就别客气。你从小就是我俩看着长大，也是我们半个亲闺女了。”
张今正在感动，看一眼对面，哪吒正埋头猛扒饭，嘴巴边都是米粒，腮帮子动个不停，分明是没在听的样子。
“吒儿刚生下来那会儿，都是今儿天天揣着糖糕带他玩，就像是吒儿的姐姐。”李靖捋着胡须回忆。
吒儿那时才两个月，陈塘关的人因为他的“与众不同”避之不及的时候，张今会每天带着小玩意儿来逗哪吒，哄他开心哄他笑。
哪吒“哼”一声，头都没抬，手里的勺子“哐当”一声舀起一大勺菜塞进嘴里。桌上的菜已经被他扫了大半，空盘子摞得老高，还伸手去抓酱肘子。
张今故意在台子下踹他一脚，低声道，“小饭桶，听见没？叫姐姐。”
哪吒眼皮都没抬一下，扒饭的手倒是很起劲，筷子却精准地夹走了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张今声音压的更低，“来，叫声姐姐，明儿陪你踢毽子。”
哪吒“啪”地摔了下筷子，乌青的眼睛瞪得溜圆，“踢键子还要谈条件！？”
李靖差点夹不住菜，殷夫人赶紧吩咐添新筷子，“哎呀，吒儿，吃饭呢，小声点。”
张今愣了一瞬，看他气哼哼的模样，脑海中闪过了什么。她立刻就软了些，“行，不谈条件，咱们明天就踢，行不行。”
她夹起饭桌上最后一块肉给他，小童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叽叽咕咕抱怨，好像在说“谁稀罕”。
李靖夫妇对视一眼，吩咐后厨多加两个菜。
张今出神地看着小童干饭，忽然想起一年多前，那个软萌萌的小丸子抓着她的裙子可怜巴巴地恳求，“阿今，陪我踢毽子。”
——“阿今，以后都要陪我踢毽子，打勾勾。”
哎。
她一豆蔻年华的少女，怎么就突然理解了，父母不想小孩长大的心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