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温热的手掌尽数遮住，黑暗中听觉变得更加敏感，尽管如此，砂金还是怀疑自己没有听清。

匹配率百分之百，几率相当于中星彩（*由星际和平公司推出的彩票）头奖，即使砂金总监从未买过，也深知其中奖的难度。

是的，砂金总监——砂金在公司的另一重身份，毕竟仅凭外出作战换取的报酬还是难以让他在短短几年内攒下信用卡里冰冷的五十亿，同时这也让他失去了买星彩碰运气的欲望。

钱一旦多了，就只是个冰冷的数字——砂金如是道。

不知被同事托帕当面吐槽了多少回装得要死。

“怎么，不愿意？”从头顶传来的声音似乎跟往常一样波澜不惊，但话里却多少带了点幽怨的意味在，他感到耳骨又被扯了一下，不痛，但他下意识地抱怨了回去：“怎么又扯我。”

不就因为接收的信息量过大导致他短暂地走神了一下。

不过要养拉帝奥的话，五十亿信用点够吗？虽然拉帝奥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但是他们成为伴侣后他肯定要支持一下对方的事业，像那种批不下来经费的实验之类的……要不他也去买个星彩，百分之百的匹配率都中了，想来中个头奖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就告诉我，你的答案。”眼前的黑暗撤去，那双手却没有收回，而是捧住他的脸颊，轻轻用力，迫使他直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睛——这对于常人来说并不是件好受的事，拉帝奥的眼神穿透感太强，虚伪的皮囊总是被轻易搅烂，其下的怯懦、愚钝、贪婪无所遁形，人们惧怕他犹如审判者的一面。

但拉帝奥清晰地知道，那些人们自惭形秽的庸人心性，同样存在于他的身上，只是他早已不缺名利，对进入[天才]领域的追逐也随着对现实的认知落下帷幕，他如今见不得人的贪婪与欲望，都只是[砂金]这个人而已。

而现在，他心底的魔鬼对着他嚣张地扬了扬眉，给予了他梦寐以求的果实——“求之不得，教授。”

“不过你这也太突然了，完全是毫无预兆……等等，该不会是因为发现了我们意外结合教授才觉得要对我'负责'吧？”想到此处，砂金刚收获对象的激动心情被小泼了一把冷水，他控制着让自己保持冷静和清醒，却不自觉抬手握紧了捧着他脸颊的手。

“我不否认，但这个意外只是让我把计划提前了——本来应该给你更多时间来深入了解我，以及考虑我们这段关系，是我太心急，对不起。”拉帝奥感觉到了握在他手上越来越紧的力度，叹息着用拇指抚过埃维金人昳丽的眉目，动作间带着安抚的意味。

“或许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来得突然，我也的确未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疯狂的赌徒，但——”他说，“命运的列车早已脱轨，你于我而言，犹如伊甸园里的苹果，有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我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我不是对抗理智来爱你，而是心甘情愿地沉沦。”

“我偶尔会多管闲事，但从不会事无巨细，厌恶与人接触，更遑论贴身照顾，我却已经计划好如何把你变成……我的哨兵。”

拉帝奥的感情确实在不经意间留下了痕迹，在空间站里握着他的手、返程时让他莫在[欧律法厄萨]上逗留的叮嘱、悄悄留在他身边的小维……仔细想来，他还未曾听说过以冷酷在学生中闻名的维里塔斯·拉帝奥给过哪个人这般殊荣。

但他仍好奇，拉帝奥对他的喜欢是否受到了意外结合的影响，或者是过高的匹配度带来的吸引力。

这么想着，也就问了出口。

“我并不觉得你会在意这个问题，”拉帝奥轻轻掐了把眼前漂亮的脸蛋，语气坦然，“就目前的研究结果而言，爱情的产生是生物、心理、文化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对于哨兵和向导来说，排除匹配度谈所谓的'纯爱'无疑相当于将水分、光照、营养元素等其中任一因素从培养一棵麦子的过程中摘除——更何况，人的情感本来就是一门更为复杂的学科。”

“我知道，本来也没想让教授证明对我是'纯爱'，”砂金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狡黠的神情来，“结果比过程重要——不过证明了教授确实是个坦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