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在城里打探也没有两人消息,阿满便时不时的便去人牙子住处瞧瞧,赶巧有人回庐州府,阿满便托那人去打听人牙子和环妹儿的去向。怕人忘了,阿满又跟着到码头,千叮咛万嘱咐地把人送上船,见船渐渐驶离才转身。
解清昀白天都在县衙办公,阿满并不着急回府,一面走着一面留意着周围的情况,素来热闹喧哗的宋氏布庄今日却是大门紧闭,再往前走,宋府院子倒是人来人往吵吵嚷嚷,阿满好奇地瞧过去,发现门框柱子皆由白布包裹,院子大门大开着。
“这是在办丧事?”
两个披着白布的人从府中出来,阿满走在二人身后,并未有意偷听,只是这二人说闲话也不避人,只听一人开口:“这宋氏夫妇双双溘逝,家里又没儿子,只剩这么个女儿,这偌大家业真是可惜了。”
另一个又接口道:“这几日丧礼人杂事繁,瞧着这姑娘操办起来倒是麻利爽快,行事风格也像她爹,日后招个赘婿进门,家业倒也不至于落到外人手里……”
县衙里解清昀正在查阅这段时间的漕运单,眼下水汛期才过,正是各家运货量大增的时候,一家一家对过去,却发现原来的运单大户——宋氏布庄,在这漕运单上不见踪迹。
“奇怪,怎么没看见宋氏布庄?”
他本是无心之问,一旁的许流却开口接道:“大人,您不知道吗?宋家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宋氏夫妇死了。”
“死了?”解清昀想起先前似乎在码头边见过宋和裕,上次见他还精神饱满,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也未曾听说宋夫人有何隐疾,不过几月时间,两人突然就死了,这事发生的也太过突然。
“你可知道是何原因?”解清昀好奇心上来,毕竟谁能拒绝在无聊的上班时间来上一段八卦呢。
“我听说是前阵子水汛,宋氏夫妇恰好随运船返乡,他们家原先在南通州。”
“可他们家那些旁支兄弟不都在此处吗?”
“他家祖辈上只是替别人产些布,父亲那辈北上来了咱们这,开起了这宋氏布庄,生意越做越大,于是家里什么姑舅表亲都举家搬迁来投奔宋家。”
“原来他们不是本地人。可是在返乡路上发生了意外?”
“不是返乡路上,是回通州路上,宋和裕跟他夫人两人从南通回来,正好赶上水汛,对了,就是大人您前阵子在河西务的那段时间,听说哪个河段也决了堤,他们坐的船翻了,被救上来之后两人连日高烧,一开始只当是落水受了寒,过几日便好了,回到武清赶忙寻了医士,几服药下去,也未见好转,夜里宋夫人昏迷,医士还未至府上,宋夫人便断了气,宋和裕听见这消息,不知是不是急气攻心,开始大口咳血,等到这医士来时,已无回天之力。”
“真是造化弄人啊。”解清昀不免有些感慨,人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保不齐哪天意外就发生了,“还是得珍惜当下才是。”他在心里暗道。
“唉,这宋氏二人竟舍得丢下家里这小姑娘,宋府这家财,也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许流也唏嘘道。
“小姑娘?可是他家孩子?”
“是宋家独女,夫妻二人好容易得了这么个女儿,据说生产时宋夫人难产,从白天撑到夜半,小姑娘生出来时恰好一轮满月挂在窗前,那小姑娘好像叫什么月?”许流停下话头想了片刻,忽的开口:“对了,叫宋惟月。是宋家唯一的小孩儿。”
“独生女?”解清昀有些吃惊了,横亘在中国人血脉里的重男轻女流转了几千年,就连现代姐弟组合的家庭也很常见,在这封建年代的有钱家庭竟然只生了一个女儿。
“想来这宋氏夫妇对女儿是爱护有加,唉,造化弄人啊。”
“可不是吗,这小姑娘可是宋家的掌上明珠,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听说还请了师爷教她念书识字。”许流摇摇头,“若是这宋氏夫妇还在,这小姑娘嫁个好姑爷,让姑爷帮着打点家业,唉,这也没留下个男丁,有个弟弟做主当家,这姐姐自然也不会受委屈。”
“那小姑娘多大了?”
“哎呦,得有十五六了吧。”
“你既说这小姑娘能读书识字,成长两年想来打点家业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解清昀先前还当这孤女是同环妹儿差不多大的小女孩,这古代十五六也算是大姑娘了,宋惟月在富贵人家出生,见过的世面比这穷苦人家的男丁还多,家里又尽心培养,不说当成接班人,想来这小姑娘也不会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
“大人您可是在说笑了,这未出阁的姑娘成天抛头露面同一帮大老爷们做生意打交道,这成何体统。”许流看向解清昀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揶揄。
“这有什么,做生意讲究的是品质,诚信,跟做生意的人的性别有什么关系。”解清昀想了想,还是按下话头,跟古人争这个也没什么意思。“好了好了干你的活去。”解清昀把凑上来聊天的许流打发了回去。
下了班回到小院,阿满早已把饭菜备好,解清昀却不着急,寻了水壶去替那两盆花浇水,先前回来时才是几个花骨朵,现下也有要绽开之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