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竟是杨伊的声音。
茗朏走近又问:“你怎么来了?”
“嗯…行贼盗之事。”他笑道,确是其本人无疑。
茗朏愣然,起窗视之,问:“那我可就唤人来捉了?”
“饶过饶过,我虽行盗,此后必还,权且应急。”
“所盗何物?”
他狡笑道:“人。你自侧门出,我在车上等你,三更前便归。你若害怕,我两刻后走。”说罢便翻墙离去了。
深夜私会乃是重过,茗朏惴惴难安,徘徊不决,但也只半刻便套了留幕出了门。
杨伊驾小车将她带到城墙下,边拾阶而上边道:“今日除夕,我跟值班说好替他一个时辰。此时江原在上面。”
等他们进了橹楼,江原才松了口气,他虽懒散胆子却小,生怕杨伊不在的这段时间出点什么事。他在草席上又铺了貂垫,从一件夹袄中取出备好的食盒,因底层放着沸汤,饮食都还温着。一应事毕,江原拿着一块糍糕又站回墙边去了。
杨伊待茗朏坐下,又将裹食盒的夹袄递给她覆腿。手捧热汤,举头望去,星空璀璨。
“你怎知我独自在屋?”
“掐指一算。”
“那你这样跑出来,家人可会责罚?”
“才不会。他们早就惯了。你尝这糍糕,江原一年到头地挂在嘴边,说我家厨娘最拿得出手的就是它了。”
茗朏近来吃了太多蜜饼,本不想吃甜,却只觉这糍糕果真格外甜糯。今晚家中席上她好像根本不知吃过什么,此刻才终于能尝出味道。“也不知堂秭如何?每年父亲相邀她都会托词婉拒。去岁有我陪她,前岁还有师兄,前前岁师父也在,今年就剩她一人了。”
“倒头一次听你提起还有师父师兄。”
“说是师父,其实根本没教过我。我也本就不想学,只是借住而已。可他偏要我认他做师父,说‘你若拜我为师,日后我就将这屋舍留给你。’好像谁想要似的!可后来堂秭师兄都叫他师父,我渐渐也就跟着叫上了。他整天神出鬼没,言说自己不日将登仙,忽然从某天起就没再回来了。堂秭虽是他徒弟,却最不信他那套神仙论,说他定是为了偷懒游荡到哪玩去了。至于师兄,他本是太常卿家的庶子,与堂秭一样少时体弱多病,被师父带到山中调养。他去年三月弱冠,年初就被家人接回都城去了。我师父这个老头虽沉迷修仙,医术却是真的好。”
“那不如明天上山去?”
明天便是东一八三年的第一天,这一刻,茗朏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命运如天玑向天权,生了折转。只是她尚不知那边是何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