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晨明显在话里话外地透露着什么,若不是她年岁不达标,相较于妻子,那神态语气还是与替性格内向的儿子的婚事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更相像些。也因她这般,原本还想得体转身的斯晏也不急着走了。于是他们三人就像一个现象,让外人对他们的看法以与他们的熟悉度为自变量由正常走向诡异,又从诡异归于正常。而小水却是个特例,别人无论属于横坐标的哪里都只是一个点,因变量随自变量的改变而改变。可小水却有两个,她既是最知内情的又是相对陌生的,而看法自然只有一个:融洽。小水看着这融洽的三人组自觉多余,便在岔道口选了另一条路线,转弯时与她擦肩而过的似乎是查川叙和朱明茵,她正想转头确认,就被一个红色波点蓬蓬裙、仿佛从油画里走出来的人勾住了视线。没错,正是傅子涵。
“看来这位小作精是彻底复活了。”说话声突然从小水耳后传来。可她回头见到的却是一个明明很陌生又似乎在哪见过的人。“你好呀!小雨哥的……助理。”
这语气、这称呼……“邓子仪?你怎么这副模样?”难怪小水认不出,他显然是故意做了伪装——假发、眼镜,高到能遮住嘴的高领毛衣。
“我和斯晏……稍微有点过节。年少轻狂嘛,总会犯点错误。但她现在的画风成熟了,还是有几幅值得收藏的。帮个忙!那面墙左数第四幅,名《晨零》,以你的名义替我买下来呗?我请你吃饭。要不……给你抽一个点的佣金?”
嗯?这倒是个不亏的买卖。“但你咋不找冯昳繇帮你?”
“我跟她说有事来不了。不想让她知道我原来那点破事,也不想让她看见我这怪样。”
“有娜佳在,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谁说不是呢。”他少见的衣服满眼苦闷的模样。“帮不帮?”
“帮!”小水满口答应,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帮。
邓子仪将她带到备有餐点饮品以供休息畅聊的偏厅详细讲解了流程。而就在他们进来前不久,屠衎溦和闫审妄也在这里更深的地方坐了下来。
“找到原因了吗?”闫审妄隔着几张带卡座的月纹圆桌看着小水,突然转换了话题,以至屠衎溦一时间没能弄懂他所指。“是经历了什么导致精神受创?还是说,”他向小水的方向偏了偏头,为屠衎溦的迷惑做了提示,开玩笑地继续说:“真是神仙下凡?”
屠衎溦侧身看过去,起初也没认出她身边的人是谁,好在邓子仪适时地将嘴从毛衣领里露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对,是我太较真了。”他回身说:“是失恋还是我理解不了的超自然,其实并不重要。她有她的过去、她的隐私、她的精神世界,她说是真就是真,就算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幻想,也不过就是幻想而已,又伤害了谁呢?”
“哎呀知道了!”小水不耐烦的声音瞬间响彻偏厅,不仅打断了屠衎溦与闫审妄的谈话,更吸引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她赶紧放低身子压低音量,既为自己的无礼感到抱歉又有些抱怨地说:“都说了几遍了!知道了知道了。”
但其实这个偏厅本就是供人交谈用的,就算有谁因情绪嚷上几句也没人介意,只是她这一声却给邓子仪惹了麻烦。他乔装本就是为了不被发现不引注意。他平日性格张扬,原也从不在乎被别人编排谣言,而与斯晏那桩事更是应景,哪怕这看展的人中不说有专为八卦而来的,那内心觉得看八卦比看画有趣的也大有人在。仅就邓子仪发现的就不下四五人,在用一种疑惑又期待的目光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就要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高喊他的名字了!
“就按我说的!”他只得最后叮嘱小水一句,拉高了衣领仓皇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