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地下停车场时,她们才恍然发现天竟已黑透了,且这种黑是一种不同于金城夜里的黑,冷寂、纯粹,充满了漂泊的陌生感。而随着车子越开越远,这感觉也越发明显,直至途径一幢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灯火通明的大楼后,或是因为对比,或是光源的实质性减少,这黑就更彻底了。
玉眠城地处新召西南角,但因为建在地震带上,是受冷灰影响最早的城市,大量建筑毁于地震。加上作为经济支撑的传统采石业终结,新兴经济还来不及发展,震后大量人口外迁,玉眠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大村庄,荒凉地守护着最后的村民。后来国家统筹,综合考虑玉眠的各项条件与建筑需求,将这座曾辉煌一时的老城定位成了能源供给城,主要负责风力及太阳能的发电储存、农作物的种植加工,所以如今的玉眠人口不足五万,还有人笑言这五万还得算上玉眠监狱里的服刑犯。但这也只是玩笑话,毕竟玉眠监狱是以收纳全国服刑人员为目的而于O52年重建竣工的,在押人数就已经过万了。而在这样的玉眠城中,神话一般存在着的企业,就是她们刚才路过的、屹立在农区边上与玉眠市小小的中心商贸居民区毗邻的玉眠出版社。
说玉眠出版社是个神话毫不夸张,安若晨的父亲还没出生它就存在了,经历了电子市场的冲击,又熬过了冷灰时代的绝望,它依旧在这片土地上神采奕奕。安若晨大学毕业就因本地优势得以在玉眠出版社实习,后来入职画集部成为了一名文案编辑,再后来她第一次做责编,负责的是一直与出版社合作的插画师的首本画集。可这本画集初时反响平平,某天突然小火了一把,再版时责编的名字已不再是她。因为画集出版的第二天她就辞职了,辞职的前一天她和插画师结了婚。
“这是暖琼山?”灵俐侧头看着山顶露出的白月问。
“嗯,玉眠著名景点暖琼山。民宿就在山脚下,拐个弯就到了。他们原本就提供接送服务,明天会送你们去车站。”
小水听着安若晨的嘱咐,担心她直接回家,赶紧凑到主副驾之间问:“你不会准备车都不下就回家吧?”
“怎么会?”安若晨笑道:“都说好要一起吃饭了。”
小水放下心来坐回原位,车窗外有一栋造型奇怪的房子,细看才发现是建到一半的建筑。
下车后,一个高挑且即便穿着大衣仍显纤细的年轻人牵着狗从树后的阴影里朝她们迎过来,姣好的面容配上过耳的长发,起初小水还以为是个高个子的女孩,直等安若晨和他打了招呼才意识到错。安若晨充当中间人为他们做介绍,说他是这家民宿的店长,名叫姜印。
“刚路过工地,建什么呢?”进屋的时候安若晨随口问了一句。
“疗养院。听说全国的精神科都被失眠患者住满了,所以给他们专门建一个疗养院,暖琼山下蓝天碧水,田园风光,正合适。”
“嗯。”安若晨点头道:“为生计不要眠的人出去,为眠不要生计的人进来,正好。在住的还有其他客人吗?”
“二楼“见山”有对度假的情侣,“看园”有位包了一年的常客,呃……”他说到这又小声补充了一句:“睡眠不太好。不过安排两位在“望云”和“听风”,都离得比较远不用担心隔音问题。现在上去看看吗?”
姜印带着三人放好行李又整体参观了一下,与三年前安若晨最后一次到这儿来时相比装修似乎更精致了些,就是一楼餐堂停了有些冷清。“怎么没见你家老板?”从安排给小水的名为“听风”的房间出来时安若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