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衎溦想不通,小水究竟是怎么在见到冯昳繇之前就断定冯林夫妇不和的?还有那个他至今没找到机窍的电梯游戏。如果按他最开始的猜测——她是个城府极深带着目的刻意接近彩宫的人,那她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彩宫没有这么大价值,是为了他吗?又或许像闫审妄说的——她因失恋而精神失常了,那她的心智允许她有这样的观察力吗?是所谓的第六感?还是单纯的误打误撞?又或者如她自己所说,她真的看得到姻缘?
“……还是再等等……”
“我!要!回!家!”怜星的声音带着她的郁愤与不耐烦打断了屠衎溦的分析,把他办公室门外的小骚动带进了他眼里。
“楼下都堵门了,你现在怎么出去啊?”她一脸担忧的经纪人软声软语地劝道。
“我是第一次被堵门吗?我有什么错非要躲在这里?”
“话是这么说,可现在毕竟正是风口浪尖的时候,我们又何必……”
“我现在就要回家。”
“好!”这边经纪人还在努力劝,屠衎溦倒觉得也没必要强留,可抢在他站起来之前答应的却是灵俐,而且她不仅在没取得屠衎溦同意的情况下答应了,还提出:“我送你。”
怜星看了她一眼,流露出稍许意外,拒绝道:“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灵俐坚持。这坚持甚至引起了怜星的厌烦,可她不在乎,并继续道:“我知道你要回的家在哪。我送你。”她破釜沉舟的坚定出乎众人的意外,除了怜星。相比意外,怜星更好奇她说的“知道”是否是真的知道。可灵俐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反应,转头冲着小水说:“不是让我带你一起去吗?走吧。”
“一起去”,小水确实有印象说过这话,懵了一会儿才恍然明白灵俐要送怜星回的家是邱柯那里。“哦哦哦!走走!”小水赶紧抓起大衣奔向门口生怕被落下。
这一幕,看在以怜星为中心的关系圈最外层又不善想事儿的人眼里,大概就是小水好奇女明星家什么样求灵俐带她去看看。然后随着与中心的距离越来越近,其莫名其妙的感觉也就越来越强:屠衎溦本就想不通小水的情况,此时灵俐的举动也让他略感意外,更不明白她们为什么执意去怜星家,与这次的事是否有关;经纪人好奇灵俐与怜星的关系,因为她知道怜星所说的回家并不是回自己家,她们共事很久了,每当怜星遇到烦心事都会消失一会儿;怜星听灵俐话里的意思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她不确定她知道多少,是只有她知道,还是她背后的屠衎溦在指使?
怜星没有再拒绝,嘱咐经纪人留在公司帮她看着点,略过小水向电梯走去。灵俐和小水跟在她身后。三个人没有一个想去跟屠衎溦打个招呼,直到她们出电梯灵俐才想起给屠衎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把怜星送回家就回来,为自己的鲁莽道了歉。她这样先斩后奏是头一次,且一看就不是屠衎溦说不行就能回来的,那又何必自找没趣,屠衎溦也只能说一句“知道了"。
堵在正门门口的人见怜星出来,立马发出信号,原本分散在大楼其余三个出口的人即刻便汇聚而来。从顶层向下看时,因为分散也因为远景更小而不显得这样声势浩大,此时近在眼前,闸机后的小水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却见灵俐毅然决然地走在怜星前面,怜星也只管往前走。小水脑子里好像开启了一台信号干扰器,什么信息都获取不到,只感觉嗡嗡地发着噪音,白乎乎一片雪盲。她紧紧跟在怜星身后,仿佛经历了一场逃荒,直至她们的车开出几百米了,她大脑里的小人才关闭了干扰器,重新恢复了小水与世界的联系。
“吓到了?”怜星问她。
“可能是?”小水自己也不明白。“就觉得一下子什么都不知道了。那会儿就算有人刺我一刀我可能都觉不出疼。”
“我明白。”怜星说:“可站在他们的位置根本不知道对面的人有多恐惧。”
“可我看你们都不害怕。”小水甚至有些心生佩服。
“不是不害怕,是装作不害怕。”怜星看着小水,仿佛在看一个小女孩。或许是小水刚刚经历“逃荒”,使她对和善极为敏感,也或许是因为怜星讨厌的屠衎溦不在,使小水第一次见到了没有锋芒的怜星,让她觉得眼前的人不仅美得惊艳,而且温煦如朝霞,连那眼底的一抹阴郁都像是颗晚归的星星。怜星灿然一笑,带着自嘲:“可怜的人都以能装得不害怕为荣呢。”
怜星的表露来得突然,却也自然,一下子就拉近了她们的关系,让小水不禁感叹:书,诚不欺我!她便借机问怜星:“如果在事业顺遂但孤独终老和婚姻顺遂但前途受阻之间做选择,你选哪一个?”
“我为什么要选?顺不顺的事业都是我的事业,好不好的婚姻都是我的婚姻,又不是靠别人给的,顺不顺好不好我说了算我也担得起。”
这回答却又把问题推回来了,小水本想给她个做决定的机会,可她既然如此笃信自己,小水也只能作壁上观,也因此反省自己是不是因自责产生了过多了情感,作为姻缘殿的业务小仙她只需要按原则按指数牵红绳就是,怎么还管上人家的前途命运了?以后可要引以为鉴,不可再与这些凡人纠葛过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