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这么一说,我真想起来了,”詹沐林拍了下膝盖站起来了,“那会儿你是不是还说以后能在埋瓶子的位置长出树就好了。”
时野轻轻弯了下唇,瓶子里藏的是她奶奶的木梳,她那会儿想要是能在这个位置长出擎天大树就好了。木梳印刻着生命的终章,大树却能在时间里扎根,让她把奶奶的记忆封存在了这里。
根系缠绕,锁住了记忆拓片。
詹沐林似乎也有些唏嘘,想起了年少时的一些事,她说,“你还记得这小庙的老人吗,”她笑了下,“以前没少吼咱们,可遇到下雨了,也能从屋里抠出那把破雨伞给咱们撑回去,现在人也没了。”
时野垂着眸,沉默地盯着摇曳的树叶。
待了会儿,詹沐林说,“走吧,还得去好才的洞里给你抠鞋。”
时野笑笑,“别抠了,给好才穿吧,抠出来了我也不要。”
詹沐林乐了,“穿不穿的你看着办,反正我是得去抠,要不赶明儿我二叔抠出来了,我外婆就以为我犯懒呢,非得抽我。”
可能是很少没想到她奶奶了,时野这个晚上做了个冗长纷杂的梦,梦里亲戚很多,叫得出名字叫不出名字的,她就紧紧抓着她奶奶的衣角,走啊走,一抬头,奶奶人没了。
时野睁开了眼睛,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才两点半。旁边的詹沐林睡得磨牙。她待在黝黑的房间坐了会儿,想了想,还是起身拿着手机出去了。
外面很静,偶尔传出几声虫鸣。
时野觉得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她不是个爱感叹矫情的人,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打小身边除了奶奶,就没什么真正宠爱她的人。要不是她奶奶拽着她在正途上跑,她早就成废材了。
她划了划手机,点进了随向聿的朋友圈。很好,一片空白。头像倒是换了,之前滑雪给拍的那张照片,她点开放大,看得心痒痒。
大半夜的给人弹电话,有点毛病吧。
人有点毛病怎么了,人无完人啊。
时野仰着头看了会儿厚重的云层,月光挪动透过云层时,她拨了个语音电话。
响了十多秒,那边有人接起来了。接着,随向聿含着睡意的声音出现了,“喂。”声音低低哑哑的,一看就是睡到一半被迷糊叫醒的。
时野顿时就觉得罪恶了,你就是个畜生啊时野,大半夜的搞什么幺蛾子。她有点想挂电话,但又舍不得随向聿说话的声音。
随向聿似乎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再次确认是时野后,她又问了一遍,“时野?”
时野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摊温柔水捧住了,酸酸涨涨的,连脚骨都在发软。
随向聿没得到回应,有些担心了,脑子都清醒了许多,“时野,发生什么事了吗?”
时野抬手刮了下眼尾,“向聿。”
“嗯,”听到回应,随向聿稍微松弛了,声带像润过泉水,沙哑的音节裹着潮湿,“你……怎么了?”
时野觉得温柔的情绪正在塌方,眼眶就突然冒出了热意。
怎么了?
就是一个长久找不到家的孩子突然看到了门牌号,但是敲进去了,却发现里边没人在等她了。
随向聿听着时野沉重的呼吸声,不自觉地也皱起了眉头,“心情不好?被詹沐林欺负了?”
时野没忍住,笑了一声,“你问问詹沐林有没有这个胆儿。”
随向聿听她笑了,放松了些,“你不是被她带回老巢了吗?”
时野乐了,安静了会儿,又说,“你明天打算干什么?”
“去花棚帮忙,”随向聿说。
“不骑摩托了吗?”时野问。
随向聿似乎下床,走动了,还喝了口水,“今天骑过了。”
“花棚需要人手帮忙吗?”时野突然问。
随向聿一愣,听懂了她的意思,犹疑着说,“你……要过来吗?”
“嗯啊,”时野笑着说,“允许吗?”
随向聿很惊讶,过了几秒,她说,“好,我去接你吧。”
詹沐林翘着脚躺在蹦蹦椅上,眯着眼睛看收拾行李的时野,感慨,“儿大不由娘啊,别人一吹哨子你就跟着跑了,还颠儿颠儿的摇尾巴。”
时野没理她,这会儿心情正好,可以允许詹沐林放肆几秒。
“哎,你也别陷得太深了,”詹沐林拧着眉头琢磨着该怎么表达,半晌,放弃了,往椅子一躺,“随你吧,反正受伤了还有我给你靠着。”
时野没忍住扫了她一眼风,“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詹沐林很配合,“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生个屁,”时野就瞎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