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云层晃动,浓淡不一的雾气在远边山间洇开,裸露的青石、湿软的泥土以及蜿蜒曲折的林间小道。
时野看着,便觉得身体舒服了两分。
随向聿担心她高反难受,直接带着她下了3000米的高度。这会儿随向聿正站在对面一沿摊贩边,买烤得色泽金黄的土豆。薄薄的贴皮,一撕,就滚刮了大片,露出里边香嫩细腻的沙糯,再撒上点辣椒面就挺可口了。
她将剥好了皮的土豆递到时野手中,“吃点,补血糖。”
“这玩意得烤很久才能烤得这么熟吧,”时野掰开一块塞进嘴里。
“一个小时左右吧,”随向聿翻开背包,抽了张湿巾递给时野,“我们小时候经常烤,还有地瓜芋头什么的。”
时野看着她,“你小时候就会弄这些了?”
“这没什么难的,乡下的小孩儿都会,刨个土坑塞点干草点火进去,”随向聿笑了笑,聊起这些小时候的趣事让她整个人挺放松的,“等火烧起来了,再把地瓜放进去。”
时野挑了挑眉,“味道不错吧?”
“砖头敲开土层的时候,你就会闻到一股地瓜味,地瓜皮都能裂出糖汁。” 随向聿说。
时野看了看手里的土豆,“给我说馋了都,手里的都没滋味了。”
随向聿笑了,撕开调料包往咬开的土豆抖了点辣椒面,“现在有滋味了。”
时野咬了一口,说,“我小时候就惨多了,各种培训就没断过,也就有时候能跟詹沐林一块儿偷溜出去玩会儿。”
随向聿看了看她,“那你学习应该很好。”
“还行吧,”时野挺不谦虚的,“当时家里人都以为我会报考人大的金融学,没想到我自己偷摸改了专业,气得半年都没我生活费。”
随向聿笑了笑,“现在他们应该觉得你这专业选得好。”
“其实他们早就无所谓了,”时野翘了翘唇,不愿意深扯这个话题,便问随向聿,“你呢。”
随向聿说,“我学习不行,我以前高中班主任说我考试跟玩扫雷一样,踩到哪个选哪个。”
时野倒真是意外了,“你,”她手指对着随向聿上下划了一下,“长的一脸学霸脸。”
随向聿笑了,“没想到吧。”
时野扭过脸,也乐了。
高山清风徐来,吹过了一片挨近土壤的野草枝梗,秋季时候,金黄与浅红覆盖叠铺,远处的雪山被映衬得更加高洁冰清。
她们盘腿坐在草坪,互相扯话,没了那些纠葛,纯粹得像是孤寂世界里抵肩而坐的老友。
冷风吹过,寒意一针一针似的窜入了皮肤,时野上半身裹了棉服,还能御寒,毛呢裙下的薄丝袜却挡不住寒风。
随向聿注意到了,脱下了自己外套搭在了时野的腿上。时野一怔,手要拿开拒绝时,被随向聿摁住衣角盖住了,随向聿说,“高反再加感冒,会要命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我不冷,没事。”
脱下来的外套还烘着随向聿暖和的体温,时野拔了半截草杆,侧身将头靠在膝盖上,看随向聿。
山风掠过,衬得随向聿的侧脸清冷生动,她低头拨了拨鞋上沾着的草屑,歪头对上时野的目光,一愣,随即笑了,眸光清亮澄澈。
像滴水砸入静潭,世界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时野弯起眼眸,突然就释然了,最近这段时间憋了那么久的不爽,唇舌下压着的那些质问话语,轰然散开了。
她看向远处偶尔跑过的岩羊,说,“随向聿,回L&M吧,之前发生的事我很抱歉,你就当作是误会。”
随向聿一愣,“我——”
时野站起身,打断了她的话,“别急着给答复呗,你好好考虑,” 她冲随向聿伸出手,“走,我刚过来看到有人在玩漂流,过去看看。”
随向聿犹疑了下,伸出胳膊搭住了她的手。
海拔三千多米的岩石像是被撕开的裂口,融雪水挟着潮湿的冷气顺着网格般的裂纹顺势而下。河道很窄,水汽弥漫。
趁着这会儿人不多,时野带着随向聿交了票,登上了橡皮艇。
时野弯腰探了探,掬了一捧水,“这河还挺深的,就是冰渣子一样凉。”
随向聿听了这话,也伸手碰了碰河水。
工作人员站在前头控桨,“山上的雪水留下来,能不冷么!坐好啊,要走了啊。”
漂流过河基本没什么难度,一条道下来都很平缓。
旁边驶过的橡皮艇偶尔触到暗礁,艇上的人能嘿哟蹦嗬地发出一串尖叫。时野拿出手机挑着角度拍了两张风景,镜头转过随向聿时,她停住了,“笑一个。”
随向聿很配合地露出了笑容。
时野拍完后,低头放大照片看了一下,收了手机。
随向聿看着她的动作,随口道,“不给本人看一下拍成什么样吗?”
时野乐了,“我都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在怀疑自己的长相还是我的拍照技术。”
随向聿指了指自己,“怀疑本人自己。”
时野打开手机递给了她,等她看完,抬了抬眉梢,问道,“好看吧?”
随向聿笑笑,“你拍的好。”
时野唇角勾勾,心说那是你长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