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摇,三三〇的人果断抛弃沙龙是正确的。很乱,整个世界都乱,没有轻松的信仰,什么都不简单。”
“这是什么意思?”
青红的脸上还是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早春,同时柳絮纷飞。“没时间了,互相试探的时间足够多了,我们没理由害对方,明着说吧。这个世界有问题。”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朝摇!你知道我在说什么,从你现身那一刻,我就清楚你知道。”他指向墙角的监控,“这里的监控都没有通电。我现在有一种猜想,确实有人——特别是在被诊断为患有精神疾病的群体——他们经历过超乎常理的反常事件。然而,这类特殊经历本身就可能导致精神出现异常,到底是真实发生,还是发病的幻觉,使得其中真假难辨。举个例子,感冒前的咳嗽也会被认为是感冒的一部分。”
“确实如此,可这个猜想难以找到切实的证据。要知道,深陷于这种无法求证的困境相当危险。”
“并非无法取证,我们基本掌握了一个真实案例。”
“什么?”
“还记得我刚开始说的张黄眼的事吗?我的同伴找到了那座山,还有关押过他的地方,这是真的!还差一步,我想去一探究竟。”
“那很危险!”朝摇脱口而出,“你明天要去的就不会就是那座山吧?”
“没错,叫闽年山,不要几天路程。”
“别去。”
眼前,青红难得露出惆怅的神色,在那张朝摇的认识里从不用于情感流露的脸上。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摩挲自己的脸,动作迟缓而沉重。
“朝摇,你能相信吗?我本来不想破坏我的生活,你看看社会,要是被人知道我相信了这些荒谬的话,我会不会也被认为是潜在的精神病患者。我不是喜欢追求刺激的人,但如今我被完全吸引了。”
原来是这样吗,朝摇无言以对,不过看见了青红的彷徨,他原本悬着的心还是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他还是有理智的。
“你这个状态怎么能去,我陪你。”
青红坚定地摇头,他的嘴唇微微张合,似乎有千言万语要挣扎出肺腑,可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在其中乱作一团麻。
见他不语,朝摇试图从侧面询问。“你想证明反常存在吗?证明后呢,不也只能回归正常生活吗?”
青红点头又摇头。“然后……然后我会提出日心说?”语气像开玩笑一样轻佻。
“凭这些你就动摇了对地心说的坚持?”
“唯一能让我动摇的是事实。开玩笑的,靠我们的微薄力量怎么可能推翻些什么,又如何让别人信服。我只想亲眼看到‘奇迹’。朝摇,我向往真实,可任何‘奇迹’都是假想,都是无知和对知识的傲慢绽放的烟花,对吧?”
“如果你坚定这一点,生活会平静很多。”
他们望着眼前的人,一股陌生感袭来,刹那间觉得彼此好似隔了万水千山。
“发生了什么?”朝摇追问。
“等回来再告诉你。如果我一无所获、空手而归,也可以给你增添一个笑料。往后多大的诱惑我也不冒险尝试了。”他眼中的游光凝住了,形成一个清晰的光点,明亮而坚定。
朝摇知道青红若是坚持不开口,任谁都无法让他吐露半个字。他只能沉默,余光扫过青红身后的白墙白得发亮,白得晃眼,全是白墙,那些白墙摇晃在视线中愈发无穷无尽。
“还是不想说些你的事吗?算作挽留我?”青红转而问。
朝摇一激灵,劝道:“等你回来。现在说有什么用?徒增烦恼,我不想再打扰你做认定要做的事。”
“你知道我多么了解你,朝摇,不到万不得已你不会回头找我。”
“不说这个了。”
“好吧,看来是我在舞厅里醉酒了,可我不想离开。”青红捂着头,看起来晕晕乎乎的,似乎真要醉了。
“没关系,所有人都醉得不清。”
“谢谢你,我们还挺像的。隐藏好自己。”
展厅的门突然被推开,“青红?”季明过顿住脚步,接着几个熟悉的身影推开他鱼贯而入。
“你怎么来了,我带朝摇过来看看展厅,我想将三三〇部分工作交由他接手。”
青红向朝摇眨眨眼,朝摇只好煞有其事地答应。
“那也太巧了,”季明过将身后让出来,示意到,“他们也好奇三三〇的幕后工作。”
“看来你会有很多帮手了。”青红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像是解决了一桩心事舒缓了眉头。原来的他似乎又回来了,过去十分钟的交心虚假如梦。
“帮忙的话,我们可是要薪水的,”周锦岁大步走到青红面前,“怎么一点也没布置啊?这不是你的作风,离展览日可不远了。”
“太多麻烦事了,薪水不用担心,季明过会安排的。”
余望晴也跟上来。“对了,青红,我有个疑问,每次沙龙的出题有什么标准吗?”
“出题的标准?”青红把指甲压进脸颊里,放下手留下一个深红的印子,“随便出的。”
“……在这住久了所有人都会变得相像吗?”
“哦?为什么这么想?”
“随便说说。”余望晴目光游离,漫不经心地将手踹进了兜里。
“他呀,很怕我们有病会传染给他。”周锦岁慢悠悠地撇了余望晴一眼,似笑非笑把脑袋一歪,“喂,没事的余望晴,你已经疯了。”
“说什么啊!”余望晴厉声反驳。
朝摇还在琢磨青红的话,突然他身边爆发出一阵大笑,是青红。他诧异地看向周锦岁,完全出于无意,可周锦岁也露出了惊慌的神色。